喜温知这个倚在门边，白圆脸的姑娘叫茅娘，就问：“桦之前蒸了吗？”

        她扒拉着墙看了一会子，看着他们翻晒桦树的动作生涩，忍不住：“暴晒之前，最好先放在泥巴里‘糟’一下。”

        只要声音还响着，大人尽可以忙活自己的事情，若是声音停了，或者远了，就得抬瞅一眼了。

        有些零碎的小片桦树堆在角落里，子卷成个半筒状，另一人接茬说：“这又像笋壳了，娘的笋烧肉，总有二十来年没吃了。”

        喜温不知什么是瓦，什么是笋，只是觉得肯定好吃。

        碎发还是碎发，没有变成人参须子。

        几个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该不该信。

当当的挤出困惑来，“唔？！么了？”

        村子里的汉人总提防她，可释月又容她在小馆子里进进出出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释月远远见喜温走回来，抱着满怀生机的艳色花朵，面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实在不像一个孤零零活在世上的人，但喜温又时常提起雨朵，她很坚强，不畏惧提起逝去之人时心的剧痛。

        桦也不能不割，现成的银钱呢！

        喜温这一天天的也闲不住，不去林子里寻罴，就总往山下来。

        “蒸之后要将桦摞起来用重东西压一压，然后再裁剪，我们惯常使狍獐的，你们搓了麻线也是一样的，你说接口的地方有漏？没涂油吧？要涂了兽油，用火烘一烘，就能牢固严密了。”

        喜温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刺绣，不敢接，“给我？”

        茅娘点点，汉人和林中人比邻而居这么些年了，很多东西也藏不住。

        汉人盖屋都喜欢带一个小院，有些人家不用篱笆墙，干脆用泥石铸墙，喜温瞧见他们院里晒着一片片弓着背的桦树，大大小小各几排，有种规整之美。

        喜温觉得汉人很心灵手巧，但制桦树这种事情，还是林中人更在行些。

        她快快的跑回屋里去，拿了一块棉布白帕，上绣着一朵芍药。

        还有乔银豆推着走的小扶椅，有个小锤同车轱辘连着，一边走一边发出‘笃笃笃’的敲击声。

        喜温看看院里的男人，他们一个个神色警惕，但都没阻止茅娘，喜温便接了过来。

        释月搓掉那点发，面不改色的说：“有蛛娘在你发梢结网。”

        喜温觉得释月的裙衫大多素白，只在袖口腰

        “那是，娘都走了十来年了。”他们忙活着生计，没时间怀念。

        “我阿姐用这花染布，染出来粉粉的，可好看了，就是留不久，褪了后发黄。”

        这花生得红艳，释月喜好银白冷色，很少采撷。

        “瞧着有点像咱爷跟爹盖老房子时，晒的那些瓦片。”有个矮墩墩的汉子笑，约莫是想起故土旧事，明明是笑着，却有点悲伤。

        “嗯，多谢你提点。”茅娘又把帕子往前递了递。

        喜温说得很细致，茅娘出一个小小的笑，又：“你等等。”

        释月看她扬着一把山丹花，笑容明媚又怅然，很有些不解，人是怎么到又开心又难过呢？

        喜温只是路过，并不停留，说上这一句，正要往释月那去，就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用这桦子东西，接口总是有疏漏，要怎么办？”

        乔叔给两个女儿的一堆木玩，模样敦实又不失巧，她们家院墙上有个六转的风车，三角状，最底下有三个小风车，中间有两个，上有一个，起风时一起旋起来，喜温发现释月时常盯着那架风车发呆。

        晒桦的汉人们猛地转看过来，就见墙上有个梳着棕黄双辫子的脑袋，脑袋边上还挤着一大捧山丹花。

        只有乔家的粟豆喜欢她，常摇着拨浪鼓，推着小扶椅来找喜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