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乔金粟把转过去看释月的反应，喜温就把她抱了起来，抚开她蜷着的手掌，把她掌心糜烂不见好的伤出给山神看。

        林中人将喜温围跪在中间，仰望山林，不停伏倒又起，口中喃喃祝祷山神，感谢祂的慷慨赐福。

        江岸上是涨时结的冰，又一日日的积了雪,  乍一看和江面分不出区别,  但踩下去若没踏到岩石上,  踩空心了，一脚陷进雪冰窟窿里，可险。

        释月拽着乔金粟的袖口,  喜温牵着她的手,  三人慢慢朝捕牛鱼的人群去。

        待正中的冰眼中出现一抹暗影后，那穆卓当即掷下拴了绳的鱼叉，冰面一下翻溅出很大的水花，牛鱼惊动后奋力挣脱，力气颇大，但冰面数人早已拽绳如河，鼓声起，听得乔金粟心脏狂。

        冰眼不是乱凿一气的,  先凿透一眼，然后在边上凿三眼,  这三眼不能凿穿了，得留下薄冰一层,  这不是捉鱼捕鱼用的,  而是用来观察鱼的动向。

        海蛎子大的有手掌那么长,  小的也有桃那么大,  一个个黏附在江岸岩石上,  得用镐子撬。

        没人再敢编排喜温的命运，颐气指使的叫她谁人的妻子，又谁人的母亲。

        那穆雀也望着喜温，目光崇敬与他人无异。

        牛鱼又叫鳇鱼,  是北江朝廷祭祀时不可或缺的一样东西,  原本这寒江之上，哪有汉人撬海蛎的份。

        江面已经彻底冻严实了,  像集市一样热闹，林中人在冰面上设下了帐子凿冰眼，汉人们就在江岸边凿海蛎子。

        旁人都不见了，周围很安静很黑，但却淌着银色的光。

        乔金粟抬想看释月，眼却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子往后仰倒跌进了柔酥麻的草丛里。

        ◎酸菜丝儿在锅里慢慢炖着，越炖滋味越出来，酸得开胃，小海蛎子在锅里缩得没影子了，但亮堂堂的鲜味出来了，‘咕咚咕咚’，像炖着一汪黄黄◎

        灼烧疼痛的伤像吃了一口薄荷般舒服，绿光还没消散，乔金粟听见释月在她幽幽出声。

        乔金粟傻傻地看着那位山神，瞧着她拖着布满花叶的长长裙踞走过来，谦卑地向释月行礼。

        不知是睡了多久，总之是很好的一觉，乔金粟感觉有人在捋她的手指，一的扯开她的指。

        脚步声响起，又有一双糙大手抚过乔金粟的额，她听见乔婶有些惊

        冰面得很，林中人把脚上冰刀往冰上扎，喊着鼓劲的号子，一步一喊一扎，半步都没卸力，直到疲力竭的牛鱼被众人拖上岸。

        捕到牛鱼之后，其他冰眼里陆续也有鱼获，乔金粟跟着释月和喜温一路过去看，看着小鱼从网上掉下来胡乱蹦，但很快就冻住了。

        乔金粟听见山神轻叹，她小心翼翼地抬眼，还没看清山神的容貌，就见一团绿蓬蓬的光从树下的草丛上凝出，慢悠悠的飞过来，温柔的沁进她掌心里。

海蛎锅

        “阿娘，”呼呼的一声唤，乔银豆往乔金粟掌心了两口气，说：“痛痛飞了。”

        其中有一只鹿断了角，但伤口早就愈合了。

        乔金粟就见牛鱼出冰眼，怎么拖也拖不尽，近乎一丈那么长，真是令人兴奋又畏惧的庞大。

        她们三人来得正是时候，磨薄的三个冰眼下，可见一条硕大的牛鱼缓缓游过来，众人顿时屏息凝神。

        那林子里长着很多草药，乔金粟辨认出好多种，喜温专门教过她的，有治风寒的，有治外伤的，还有治蛇毒的。

        冰面辽阔，四望松林染白，不远雪山逶迤，释月和喜温直接带着乔金粟从白天进了黑夜。

        “睡吧。”

        “烤苞米成这样的，火钳太重没夹住，银豆又哭闹着，她一下慌了神，用手去抓钳嘴灼的那一了。”喜温怜惜地说。

        茅娘搂过乔银豆坐在岸边大石上看兄长和阿爹忙活,  他们都撬了一箩筐了,  各个笑盈盈的。

        她们还一路顺着支小溪进了林子里，从冬天进了春天，乔金粟看见绿发山神坐在一片茸茸的草地上，许多长着小小茸角的鹿和肉乎乎的小熊都绕在她畔各自玩耍着。

        乔金粟没觉得有任何怪异，被释月和喜温牵着，蹲在一片易碎的浮冰上，看着漫天的星星坠在水里。

        她们挨得这样近，声音却离得那样远。

        北江冰封时节长久,  鱼儿们久在冰下,  骤然遇到可以出水的地方,  必定会探首换气，牛鱼大，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