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原本以为五文就天了，大喜过望，又听方稷玄：“其他春菜若有好的，只拿来就是，槐花倒是不必，我院里有。”

        蛐蛐儿一下就恼

        老丈狼狈地爬起来，还没张口说话，先跟着赔笑了几声，瞥见细布裙摆上绣了祥云纹，知这姑娘是享清福的命，更不晓得该怎么说话了，只把自己的两筐菜推过去，盼着她能看得上眼。

        老丈吓得倒跌半步，差点摔进自己挑菜的大箩筐里，惹得柜台后响起好听的笑声来。

        释月没说什么，只把筐里的野菜一样样拣到方稷玄拿来的竹篾里。

        一笑，就有人味多了。

        这眼睛漂亮是漂亮，亮晶晶像映着月亮，就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跟赶夜路打坟上瞧见鬼火了一般，叫人直打哆嗦。

        这可是油旋啊，又是油，又是面呐。

        “好些年前就给拉去壮丁，没见过他了，没见过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怕人家嫌弃晦气，老汉竭力笑起来，满脸苦涩，但又忍不住说：“野蒜炒，是他过生辰的时候，我老婆子给的，是他在家里吃的最后一顿，也，也好的。”

        老丈闻见她铺子里那子羊味了，竖起大拇指：“姑娘会吃，沙葱羊肉，补得男人能冲天！”

        这好了饭菜等娘子去吃的架势，有种踏踏实实的家常感。

        老丈没听明白，又一扎进羊汤里了，无暇顾及，但余下三人都听见了。

        老汉有些为难，漫山遍野的玩意是不值钱，但他们打理干净费心思，这一筐子也是不少，不知要怎么索价，踌躇半晌后：“您瞧着给吧。”

        老汉说到这，没忍住咽了一下，他自己都不晓得多久没吃过窝了，还烹鸡呢！

        蓉娘‘咯咯咯’地笑了一阵，就见方稷玄拿了个十个铜子和一个油旋递给老丈。

        蓉娘笑着点点，让老丈拿着油旋过来。

        老丈举着手不敢接，方稷玄：“拿着吧。”

        上回吃鸡，那都得是他那死了十来年的老娘给的，见释月瞧着自己，老丈又忙捧出一大把细溜长条白圆如珠的野菜来，笑：“这是野蒜，我儿子最喜欢野蒜炒鸡，香得掉衩。”

        不过这些‘草’倒是收拾得很好，择得干净且都用草叶缚着，一捆是一捆，拿来一过水就能了吃。

        释月打眼往筐子里一看，就觉得绿油油的全是草，要不是见老丈一脸憨实，都要以为他是来逗闷子的。

        “怎么卖？”方稷玄问。

在摇椅里，所以只出一双眼来。

        不知为什么，老丈瞧见方稷玄不怎么怕，只是有些敬，忙：“这两把是荠菜，切碎了烙菜馍吃可美。这一捆是我老婆子采的兰，您瞧瞧，一点老梗子都没有。还有这香椿芽，这，这稍老了些，可剁吧剁吧烹鸡里真是香得没边了，正好佐粥呢！这面条菜是我老婆子掐过的，了，包饺子可好哩，懒得擀那子，焯水凉拌了就成。还有这苋菜，拌上苞米面一蒸，窝也好吃啊。”

        蓉娘见野菜收拾得利索，就对老丈：“盛碗羊汤给你油旋吃吧，可别忘了我的沙葱。”

        蓉娘往门边一倚，笑：“你自把你爹当个宝，老娘放个屁他都要搂过去闻，是他贱不是我贱。”

        一碗羊汤那是没半点肉的，但老丈只觉天上接二连三掉馅饼，都快把他砸蒙了，但也不忘了：“沙葱可还要俩月才成哩。但我老婆子会腌沙葱，会沙葱酱，姑娘若不嫌弃，我叫她教你。”

        见释月蹲在那，方稷玄走了过来，觑了眼问：“都是些什么菜。”

        “算个十文吧。”方稷玄。

        释月蹲下的时候，老丈就听见门响动，就见柜台后的厨房里走出个男人，乍一眼看以为是军爷，这板这气派，可再一看，就见他把手里端着的几个油旋搁在柜台上，问：“榆钱窝窝蒸着了，可上后院吃去？”

        蓉娘说：“若有沙葱我也是要的。”

        蓉娘替铺子里吃羊汤的客人来拿油旋，闻言就：“那怎么不让你儿子来卖？”

        “是是是，爷，藿香，藿香可吃吗？我那的藿香可好，藿香炖鱼解毒哩！越吃越神。”

        老汉说秃噜嘴了，觉得冒犯释月，忙望了方稷玄一眼，又赶紧往自己嘴巴上拍了重的一下，倒叫他俩不解地望了过来。

        对门的蛐蛐儿摆着张脸，讥：“贱人还真是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