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稷玄在码集市上买些时鲜，释月伸手去接相熟的小渔女递过来的一钵子小豆蟹。

        “她们如今跟你大嫂住在一块？”释月又问：“能舒心吗？”

        她熬得人都像菜干，脾气也说不上多好，见张巷边撇着亲侄儿不去顾，把个没半点血缘的丫片子带在边，她瞧着膈应，便是一副爱答不理的

        小呆堵着耳朵，好奇地看着这些哭相丑陋的大人，觉得他们哭起来的样子，也像小孩。

        小东西原先可是吃点柴就行的，谁跟现在似得那么奢侈，灶上的花椒都叫它当糖豆吃了半罐。

        鬼船说起来可怖，其实就是那些到不了港的货船，被风浪拍散，或者是被水寇杀害。

        这事儿虽然说不通，但海上渗人的事情多了去了，况且这是好事，便觉得是什么神佛保佑了。

        到岸边的基本都是一些残留的木片船，很少也能碰上船只完好的，通常都是满船的血污腥臭，有些年份久的，那都是满船的白骨，令人唏嘘的。

        “嘘，行了，别说这事儿了！上吩咐了，让低调些。”

        他一哭，周围好些人都或哭或叹，一时间哭声一片。

        “他们说自己没放过响箭，船上备着的响箭全都完了。”

        张巷边大嫂寡居多年，又拼命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虽说张巷边记挂着，也托人带回来的银子相帮，但因为战火断了好些年。

        “由奢入俭难啊。”释月也托着下巴瞧小呆。

呆‘哇啦哇啦’往咙口倒饭，忽然生出一种‘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感慨。

        释月说它救了人，方稷玄又给买了一麦芽糖奖它，但小呆没什么感觉，它又不认识那些人。

        在陌生的地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张巷边盯着释月和方稷玄看了好一会，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隙里忽然过一张熟悉的人脸，小呆一歪脑袋，他从没见过这人脸上出现过这种疲倦而痛苦表情，不一直都是笑着的，油的，算计的吗？

        “我瞧你先前已经有些家业了，怎么又出来闯？”释月问，“粟粟她们呢？”

        “啊？可那响动听着真切，码上这么些人都听着了啊。”

        “我大哥不是留下俩孩子嘛，”张巷边听出释月有些埋怨他没照顾好于娘子母女的意思，就不怎么不敢看她，低着：“银子不经花，盖屋，还有我侄儿娶妻，想着自己还年轻，能挣，就……

        他瞧着释月像于娘子的娘家人，底气不足，声音也越说越低。

        蓝点紫豆爬满一钵，看起来可爱极了。

        既然是遇见了，也撇不下，方稷玄送张巷边去医馆看伤，又带他在客栈住下，多给了小二银子，叫他帮着替张巷边洗。

        “张巷边？”释月捧着一钵子小豆蟹，也难掩惊讶地。

        近旁，几个衙役议论纷纷。

        终于是吃痛快了，小呆成了一只圆的小困，懒洋洋地躺在释月的背篓里，透过隙看外面的景致。

        释月碰碰方稷玄，方稷玄一点，示意自己知了。

        “我的货，我的货，我的货全没了！”

        “这不好养。”小渔女：“真要养的话，挖些泥试试吧。”

        碰见故人，又不要脸的哭了一场，张巷边的情绪已经好多了，在客栈吞着粥水的时候就已经能笑一笑，说捡回一条命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货船已经进了港口，好多衙役走来走去，把伤员和残余的财物搬下来。

        张巷边满脸脏污，瘸着一条，是一拐一拐下来的，上那点机灵劲儿都不见了。

        这事儿并不少见，有时候海上起妖风，还会把一些‘鬼船’到岸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