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与湖怪虽前世缘分深重,  但它毕竟是后来修炼出的灵,  你们二人各有魂魄，若炼为一,  多半是个畸怪之物。它只是想借你的仙运脱困罢了。”

        湖河中的镇水兽大多是铜铁铸造，塑的也多是牛、龙，从这个角度而言，往湖底投菩萨像就更倾向于愤之举，即便当初的本意并非如此，泥胎裹肉骨也的确不会喜欢待在水底下。

        徐广玉的表情忽然变得痛苦起来，他在地上，拼命的挣扎咳呛，渐渐不再动了，下洇出一滩虚无的水，很快在月光中消失了。

        若想看谁人的命数,  舀出一勺便可看其未来的走势,  但这种走势是基于当下的抉择,  人生之路弯弯绕绕，每一个拐角所的抉择不同,  走势都有更改的可能。

        释月说这话的时候太平静了，可乔金粟却只觉得一阵揪心，觉得徐广玉真是可怜。

        炎霄从方稷玄怀中探出脑袋来，它都变回火苗的形态了，蔫耷脑地说：“阿娘，这副湖景图虽然是徐广玉画的，但因为圈住了这片湖，所以受湖底怪控更甚，它原本要通过湖景图将我们直接拽进湖底的，是徐广玉带着我们顺着画中景逃着躲藏，所以才能撑到你们寻到我的时候。”

        天地之间最弱小的是人，但最莽撞狠辣的也是人。

        “释娘子，那，那要怎么办，害人并非出自他的本心。”乔金粟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替徐广玉试探求情了。

        方稷玄闻言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圆形的铜牌，上乌铜金丝缠绕出牛和面两位守门者，随着方稷玄的转动而更替位置。

        释月想了片刻，伸手一点，飘出两点光进徐广玉的里，他的魂才勉强稳住。

        乔金粟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怎么了？”

        “好冷。”徐广玉的魂变得更淡了，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被淹没在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中。

        在求神拜佛无回应之后，若是旱灾，就推土地爷出来暴晒鞭笞，若是洪涝水灾，就推龙王神像，乃至各种神佛像进水中愤的。

你问我什么？”

        释月和方稷玄在此，徐广玉就只是徐广玉，并未受到那樽菩萨像的控制，但他毕竟长久受其控制，眼下魂不知是出了什么差池，虚虚闪闪的。

        而炎霄周的灵力黯淡无比，已经藏进方稷玄怀中躲着了，若他们来晚一步，难保不会有个什么差池。

        桌布翻飞如有风从

        释月稍微一探，发现是因为他盲目汲取炎霄的灵力，又没有菩萨像帮他合，以致于被反噬灼伤了。

        “召鬼差来吧，如若真是西天使者历劫轮回，冥府必定不敢怠慢，即便是那泥怪胡诌的，在冥府休养几载也好投胎了。”

        释月和方稷玄心中自然愤怒，想要教训那泥怪，动了它又怕给满南苏带来灾劫，她鲜有这样左右为难的时候。

        “应该是魂受损过甚，濒临溃散，所以开始一遍遍重复死的过程，等他受不住折磨了，魂魄就彻底碎裂，再也拼凑不起来了，到那时候才叫神仙难救。”

        听释月这样说，徐广玉重重叹气,  ：“我也知,  但即便没有我,  它若决意壮士断腕,  离开湖底,  又该如何？它常言，‘我本不是镇水兽，一樽泥塑白骨，怎么受得住水日日冲刷。’”

        这些乔金粟都看不见，她忽然连徐广玉也看不见了。

        与其说徐广玉是为虎作伥的伥鬼，还不如说他是个倒霉。

        她若真这么喜欢东西的,  巡游仙将也就一直下去了。

        倒是方稷玄说了一句,  “天中有命数池,  世间万事万物的命数都在其中转不停，所以虽有命数回事，但命数又是活的,  并不是定死的。”

        乔金粟差点要伸手扶他，被释月一拦，又见徐广玉古怪的叫了两声，又‘活’了过来，嘴里又是叫着好冷，似乎开始了无穷无尽的死亡循环。

        因为释月将她和书砚、张铜麦一并掩在了结界之后，冥府鬼差自带森然鬼气，活人怎好沾染？

        所以乔金粟只看见方稷玄抬手在虚空中拧了几下，起初也未有什么反应，但月光忽然淡了下来，像是被一层黑纱罩住。

        徐广玉忽然抖了一下，像风中的微弱烛火。

        其实灾劫多发时，百姓怨恨，却又无力阻止。

        “这是怎么一回事？”乔金粟又是畏惧又是同情的看着徐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