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灰雾散开后，慕从云才发现已入了夜。

        祈神木大约是放弃了抵抗，枝桠颓丧低垂着，再没了动静。

        沈弃摆动龙尾，蛇形躯弓起，用蛮力生生绷断了层层叠叠的树茧。断裂的枝桠散落满地，霎时失去了生机，化作腐败残枝。

        这还是太过孱弱了。

        然而感受着充斥内磅礴暴烈的“秽元”，沈弃却眯起眼，近乎享受地叹了一口气。

        经过几次三番的冲击，他上已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前尘种种如走灯掠过，沈弃眼中红芒越盛，龙吻大张，强行将林间蚀雾尽数纳入。

        比起上一世在无回崖底的沼泽之中无望挣扎的百年，这点痛楚，尚算不上什么。

        但这动作也让他上如蛛网般的伤口进一步崩裂，金红色龙血淋漓如雨下。翘起的鳞片之下，隐约可见骇人骨肉，更还有灰雾丝丝缕缕绵延不绝地逸散出――这些无法被转化的蚀雾十分暴烈，竟从龙躯内生生撕裂了鳞甲钻出来。

        得赶紧去洗个澡换衣裳，再将脱落的鳞片补一补。

        余下难以转化的蚀雾，则冲刷过经脉血肉，自鳞甲间隙钻出。

        那被他牢牢按在爪下当支撑的祈神木已被龙血浇灌成了暗红之色，树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伞盖般茂盛的树冠如今只剩下几壮的枝桠尚顽强支撑着。

        出生时便缺了护心鳞的“天缺之龙”，千年也难得一见，却偏偏叫他遇上了。

        慕从云看着忽然静止不动的龙族，思索着对方来历。

        施了个小清洁术，却只冲刷掉表面的血污。沈弃看着越发丑陋的躯，尾巴烦躁地拍打起树干。

        枯枝败叶在地上堆了足有三尺厚。

        沈弃扭了伤口，瞧见鳞片斑驳的丑陋躯时，眼中划过一丝厌恶。

        钟山烛龙一族，血脉传承自上古龙神烛九阴。族内龙族一破壳便有忘尘缘境小成的实力，一鳞甲更是强悍无匹，轻易无法破之。然而他却是族中唯一的异类。

        *

        他在这里待了至少有半个时辰。那个龙族全心纳蚀雾，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享受这种掌握力量的感觉，即便代价无比惨烈。

        他放松地舒展，缓缓收拢周逸散的气息。

        忍受着比抽剔髓更甚十倍的痛楚，沈弃运转功法引导蚀雾在内游走。旁人不敢沾染半分的污秽之力，却在一遍又一遍的运转之后，逐渐驯服下来。

        西境历中有记载，在“蚀雾大灾”之前，这片土地上除了人族，还有各种上古遗族，其中龙族是最为强盛的一支。但“蚀雾大灾”之后，这些强大的上古遗族也和人族修行者一样，逐渐走向了衰落。只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种种传说。

        倒是与那些上古遗种有些许血脉关联的

        林间蚀雾大分被收，不再如先前那般遮天蔽日。

        目光扫过那红褐色的丑陋树，沈弃皱眉出几分嫌弃之色：“真丑。”

        污秽之力暴烈难以驯服，但前世为了争一线生机，他在烂泥沼泽之中苦撑百年，到底还是掌握了转化之法。

        赤色龙族扬起长颈，发出悠长低沉的声。黄金竖瞳之中，隐隐有红芒闪动。

        孱弱，寿命短暂，难以修行……种种禁锢加诛上，叫他活得连钟山的一条狗都不如。

        自从莫名其妙地回到这段孱弱无比的幼龙期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怀过了。

，反而激起了他的凶。

        再低看看自己上的血污，刚好转的心情顿时又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