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爷掀起眼看他一眼，之前还算神的面容此时笼罩着巨大的哀色，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来迟了。”

        《西境异闻录》本就是记录作者经历或者听途说的奇闻异事，真真假假难以求证。慕从云也是偶尔修行疲惫时拿来放松心情。

        他在残留的树桩和木雕上感受到了相似的灵力。

        他们开始许下更大的愿望，却从未考虑这些愿望会超过祈神木的能力。

        “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也是其中之一。”

        祈神木说到底也只是一株生出了灵的树。

        老人提起来，还恨得咬牙切齿。

        但《西境异闻录》还记载了一种还魂树，喜生长在怨气深重的埋骨地。因属阴，常引怨魂寄宿其中。曾有人遇见还魂树，被引诱许下亲人复生的愿望，结果死去的亲人虽复生，却化作了吃人的怪物。

        《西境异闻录》中记载，山中背阴之地会生一种树，高三丈，树冠如伞，树灰褐色，年轮是罕见的人面形。据说此树可通神，若向其许下愿望，便能实现。因此得名祈神木。

        直到刚才他看见树桩上如同人面的年轮，才确认《西境异闻录》记载的异树竟然当真存在。

        既能通神，自然也能通妖邪。

        大约是他从未对祈神木许过愿望，即便后来祈神木不再回应其他人，他仍然能在老林子里找到祈神木。

        许久之后他才再度开口，语气笃定：“这是还魂树。”

        大约是觉得希望断绝，也没有什么再需要隐瞒的。赵大爷终于开了口：“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它就在长在了老林子里。常年往来老林子的猎们，多多少少会撞上几次祈神木，无意中许下愿望。后来时候长了，这种无意被有心人注意到，老林子里有棵能实现愿望的神树的消息就渐渐传开了，镇上的人有事没事都要到老林子里去转一转碰运气。而碰见祈神木的人，许下的愿望也确实成了真。”

        无法实现人们愿望的祈神木不再出现，也不再回应镇民的愿望。

剩下主干的巨树不知又遭遇了什么，竟只剩下半截树桩凸出在地面。而失踪的赵大爷怀抱着那尊木雕像，靠坐在树桩边，神色颓然。

        几十年下来，已成了深固的习惯。

        通神者称祈神，通妖邪者称还魂。

        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猎，他五六岁时就敢往老林子钻。比起其他需要碰运气的镇民，他几乎每次去都能见到祈神木。他格孤僻没什么朋友，听人说起祈神木有灵，便将它看了不会回应的朋友，好的不好的事情都会对它倾诉。

        “老林子的异变和你们有关？”慕从云收剑上前，目光落在他抱在怀里的木雕像上，语气很笃定。

        也不知是说自己，还是说他们。

        它实现人们微小的愿望，再从人们信仰之中汲取力量修炼生长。这本是一件双赢的好事。但随着神树的名声越来越响，传说越来越玄乎，那些曾经被祈神木眷顾过实现了愿望的镇民，开始滋生出更大野心。

        在这桩记载之下，作者还特意标注了一行小字：此树能聚魂，邪异。若求之，代价十百倍。或与祈神木同种。

        但人的望是没有止境的。

        慕从云没接话，绕过他上前仔细查看残留的树桩。

        祈神木与还魂树，本就是同一棵树的不同状态。

        但已经养大了胃口的镇民却不肯相信这个事实，有一分人疯了一样在老林子里寻找祈神木的踪迹。

        神树的名气越来越大，想要寻找祈神木许愿的人也越来越多。

        长在南槐镇老林子里的这一株，原本是一株祈神木。

        他一语破巨树来历，连赵大爷也不由诧异看他一眼，才耸拉着眼说：“但它原本是祈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