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眠低着，没去看他们，却也能听出男人此时激动的情绪，五大三的老爷们，声音哑了好几度。

        程珩一站起，拉住了囡囡的小胳膊。

        倒不是岑眠不想生他的气，而是上那点德感，让她不敢，似乎她对这样大医诚者抱有敌意和怨恨，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拉起小女儿的手，放下东西就要走。

        “你养了什么，都是你老子在养。”男人大手压在囡囡的脑袋上，不知多难养，差点死了，要不是怕囡囡哭鼻子，他才懒得费那神。

        她突然扭，看向站在后排的岑眠。

        程珩一记起最开始他见到这盆多肉，还是在岑眠手里。

        男人一听，别说一盆多肉了，一车的多肉要是程珩一想要，他也能想办法送来。

        即使扯谎骗她，这样一点黑，落进白里，也很快淹没，不值一提。

        男人依旧执拗，不肯把东西拿回去，一定要程珩一收下。

过，针脚很糙。

        程珩一手按在袋子上，推了回去。

        男人的言语朴实，说什么都无法表达他感激的心情。

        因为程珩一真是太白了。

        程珩一破天荒的，让了步，将原则放到一边，恬不知耻地向一个小女孩讨要东西。

        “这是医院规定，东西拿回去。”程珩一眉心微微皱起，难得起了些脾气。

        程珩一看过那么多病人，第一次遇见那么能坚持的。

        排队的患者和家属朝他们侧目，若有家人也如此受眼疾的困扰，大抵很能会男人为什么会这样送礼，感激是真的感激，难以言表。

        “姐姐你看。”

        白的纯粹。

        “桃胶我不能收，这些加起来太贵重了，囡囡的这盆多肉能不能送给我？”

        上一位患者看诊结束离开，男人“哎呦”一声，赶紧手忙脚乱重新背上包，推着囡囡的背往前走。

        男人坚持，“程医生，这是我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那是一双满是满是老茧的手，指甲里有洗不掉的脏污和泥土。

        双肩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一方面是因为里面装的东西实在太多，另一方面是要给囡囡的小希望透透气。

        男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拿着检查单的手微微颤抖。

        “这我不能收。”

        “真的吗！？”

        他淡笑：“恢复好的，再休息两个月，正好可以赶上开学了。”

        囡囡歪着脑袋瞧他，呆在那里，似乎是没想到程珩一会要她的多肉。

        囡囡的父亲弓着背，双手将检查单一张张呈过去。

        岑眠弯下腰，看那盆多肉，三个月时间过去，这一盆白月影似乎大了一圈，颜色也变得更加透白。

        月白色带点绿的小多肉，像是一朵山茶花，陶瓷花盆是淡粉色的，花盆中间画了两只蓝色蝴蝶。

        他无奈，垂眸时，看见了囡囡双手捧着的那一小盆多肉。

        岑眠前面站着一位患者，把她挡了个正着。

        “程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囡囡得意地说：“你看，我把小希望养得长大了不少呢。”

        囡囡坐在椅子里，两条来回晃，抬看向爸爸，高兴地说：“我可以上学啦！”

        拉链一拉开，那盆月白色的多肉就在最上面，囡囡等不及爸爸给她，自己就捧了起来，直捧到岑眠面前。

        程珩一低，每一张都仔细地看完，然后将检查单整好，在桌上轻叩两下，递还给男人。

        岑眠合地夸她，“囡囡真棒啊。”

        这动静闹得不小。

        “这是家里果园今年出的桃胶，吃了对好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将桃胶推给程珩一，“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得出手，程医生你别嫌弃。”

        岑眠捧着这一小盆多肉，乖乖巧巧地坐在病房外的等候椅上，令原本清冷的医院走廊，多了几分鲜活。

        想到他在的事情，想到他替妈妈治好了眼疾，岑眠对他的气就很难再生起来。

        真不公平。

        岑眠望着他们僵持不下，心想，对于程珩一来说，治病救人，为他人带来光明和希望，应该就是他的意义吧。

        囡囡坐到椅子上，轮到她看诊了。

        囡囡被两个大人扯住，眨了眨眼睛，不懂其中人情世故。

        见小女儿呆呆没反应，他拍了拍她的背，“囡囡，快把多肉送给程医生呀。”

        囡囡抿抿小嘴，眉揪起来，似乎是在纠结什么。

        更何况，囡囡的手术费，还是程珩一私下垫付的。

        他将巨大的背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塑料袋套了两层，里面装的东西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