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天吃饭。

        “为什么那么小就饭了？你喜欢饭？”

        岑眠一愣，以为他是气得离席。

        拿人手短，吃人嘴，岑眠吃了程珩一那么一顿饭，不好意思再跟他对着干。

        “这是幺儿给我的，要吃回你自己家吃去。”

        沈平山那时候又当村长又当学校校长，忙得不可开交，本没空他，他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每到饭点，白溪塘中心那棵大槐树下，站满了端着碗吃饭的人们，闲聊唠嗑，比窝在家里吃饭香。

        沈平山与梁叔一边玩笑，一边走远，院子里安静下来。

        红烧茄子过油炸过，烂味，咸鲜带有回甜。

        “倒了。”

        他上小学以前，一直是跟着沈平山过的。

        岑眠没听他的话，偏坐在了长条板凳的一边。

        “我听阿公说，你三岁就会饭了，真的假的？”

        程珩一“嗯”了一声，“算是吧。”

        程珩一瞥见她脸上憋笑的模样，端起放在她面前的煎辣椒，换了一盘红烧茄子，红烧茄子里没放辣椒。

        沈平山的嘴绷成一条线，“你给我倒了干嘛。”

        岑眠没想到程珩一菜的味竟然那么好。

        她在国外待了许多年，回来又在北京吃了几个月外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像样的家常菜了。

        沈平山护住碗，打掉梁叔伸来的筷子，半点没有刚才骂过程珩一的怒意，脸上笑呵呵。

        熟悉的味，激活了她的味，仿佛此刻，她才真的回到了这一片故土。

        程珩一站在桌前分碗筷。

        岑眠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茄子。

        夹完菜，沈平山砸吧了一下筷子上的味，端着碗，晃出了院子。

        程珩一慢条斯理地吃饭，他的吃相很好，一点声音也没有。

        白溪塘的人们饭，什么菜都要放上几颗朝天椒，才觉得有味，不辣的菜不合胃口。

        “哎呀，你干嘛惹阿公生气，饭都不跟你一起吃了，要不你去劝劝？”

        扒到茄子的时候，沈平山就只象征夹了两筷子。

        岑眠轻轻哼了一声，老老实实挪了挪屁，坐在了板凳中间。

        “因为没人。”程珩一的语气淡淡。

        她想笑，又不敢，双手放在上，正襟危坐。

        显然没把沈平山的数落当回事。

        沈平山慢慢吞吞晃去了厨房，站在斗柜前，看了一会，又走出来。

        夕阳沉到了大地之下，只剩下浅橙色的余晖。

        “哟，一口菜都舍不得。”

        “什么亚，什么酸，老子听不懂，你这小鬼仔，一回来就给我丢这丢那。”沈平山气得提高了音调。

        岑眠没想到，在医院里颇受患者尊敬的程珩一，到了沈平山这里，被接二连三地数落。

        程珩一在她对面坐下，习以为常，“不用他，他吃饭的时候就喜欢上外去吃。”

        程珩一耐心跟他解释：“隔夜菜里的亚硝酸盐量很高，亚硝酸盐是一级致癌物质，吃多了对的影响很大。”

        “有什么不好的，浪费可耻！”

        白溪塘的方言，岑眠听得一知半解，却也晓得是在骂人。

        “隔夜菜吃了不好。”

        她轻咳一声，与他闲聊。

        程珩一盛了一碗鸡汤，放到她面前。

        程珩一笑她，“说什么你偏不听是吧。”

        “我放这的萝卜丝呢？”他问程珩一。

        “别坐两边，容易摔。”程珩一提醒。

        沈平山推开栅栏，出门就碰见了同样端着碗，往大槐树走的梁叔。

        她一坐下去，板凳另一边就翘了起来，差点没让她摔下去，多亏程珩一拿脚踩住了另一边板凳。

        这就像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沈平山骂了两句，也就过去了，走到饭桌前，拿起碗筷，在每个盘子里都扒拉了一些菜，将碗里的米饭盖得严严实实。

        鸡汤的热气扑面，在她脸上变得微微。

        “你吃你的。”他将碗筷摆在岑眠面前。

        程珩一的红烧茄子，一看就不是当地菜系，更像是北方的口味。

        梁叔瞅见他碗里装了不止三菜，调侃：“哟，老村长，今天伙食都变好啦，还有炖鸡呢，给我尝尝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