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不动如钟。

        岑眠躺下，将被子扯到盖住下巴，眼睫睁着，凝住面前的黑暗。

        他的个子很高，被子长度不够，尾端出一只瘦薄冷白的脚背。

        睡了两个人，岑眠才发现这张床原来那么小，她的肩膀紧挨着程珩一的。

        不知为什么，岑眠觉得程珩一的情绪似乎变得很低落，仿佛周多了一透明的墙，和她拉远了距离。

        说来奇怪，沈平山在对着程珩一的时候，从来不问他什么时候走，他极为克制的隐藏住自己的情感，不肯在孙子面前出一点不舍。

        “那对我来说，这里也不是泥潭。”岑眠回。

        程珩一抿：“这里对我来说，不是泥潭。”

        岑眠能够感受到他的僵与紧绷。

        好像整个人于梦魇之中，隔绝了外界的世界，也听不见岑眠在说什么。

        挨着她的肩膀却远离了。

        以前她对于钱没有概念，只知家里的钱多得她几辈子也花不完，也就这样了。

        程珩一掀起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他翻了一个，背对着她。

        “今天阿公问了很多次，我们什么时候走。”岑眠说。

        “程珩一。”她轻声问，“你真的怕打雷啊？”

        正好一闪电经过，迎着闪电的光，岑眠看清了程珩一的脸。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的闪电亮起，惊雷落下。

        但是现在，她发现她可以用钱，换到教育，买来健康。每一件事，都无比有意义。

        岑眠双手环抱放在前，用力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程珩一停顿了两秒，“嗯”了一声。

        程珩一还是没把她的话当真。

        岑眠敛下眸子，升起有一失望的情绪，她蹬了蹬被子，负气地翻对墙。

        岑眠皱眉：“我是认真的。”

        岑眠克制住自己想要来回翻的望，却越躺越烦躁，最后无奈地睁开眼。

        “你不属于这里。”

        程珩一没有出声，一动不动。

有细微的动作，就能引起一阵的咯吱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话音刚落，又一雷声轰隆响彻云霄。

        她努力去回忆，并不记得程珩一过去会害怕打雷。

        岑眠抿，扯了扯自己的被子，盖住了他的脚。

        岑眠望着仿佛无边无际的夜色，突然说：“我不想走了。”

        她的呼轻了，没有动，将那温热的碰感受得更加清晰。

        “……”

        因为拥有和得到太过容易，她始终被一种人生的无意义感所包裹，日子过得散漫随意，无所事事。

        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温热的感传了过来。

        “别说傻话。”程珩一不咸不淡，没往心里去，好像她是一个心血来，想一出是一出的孩子。

        她翻了个，迎着闪电的光，盯住程珩一的背，轻轻问：“你睡了吗？”

        “白溪塘的大多数人，都想要挣脱这个泥潭。”

        旁边程珩一也躺了下来。

        许久的沉默，岑眠的话淹没在了巨大的雨声之中，程珩一没有回答，将被子重新拉起，拱起一团山。

        岑眠知他肯定没有睡，却不理她，起了脾气，伸手去扯他的被子。

        “……”

        “休息吧。”他淡淡地说。

        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微微颤抖，透出一种无助和恐惧。

        她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两秒，然后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一座耸立的孤山。

        岑眠不高兴他一直否定她，反问：“你也一样吗？”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不断地敲打着窗门，让人不得安生入眠，亦或是和雨无关。

        他紧闭着眼睛，眉心紧紧皱着，明明夜凉如水，此时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

        岑眠怔了怔，想起上一个雷雨天，好像他也是这样。

        在白溪塘的这段时间，岑眠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过得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