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杏仁

        “谁陷害你，昨日过午分明就是你带着个丫鬟去了济世堂。明面上是抓药，实际却是打听好了那里的地下买卖，将时辰地点还有一副小娘子画像都放在了密信里，随一百两银票一并交给了掌柜。信里说只要能毁了那小娘子的清白，你会再付一百两尾银。”

        问不出什么来，崔小娘的心便始终提着,  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善果还是恶果。饶是进门之前她已想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形,  可当看到太子殿下也坐在堂中时，还是被唬了一大，连忙栖行礼。

        此时她犹跪在地上，虽是细墁的砖，可勾勾也照样硌膝。奇怪的是太子殿下仍旧未免礼，她也不敢擅自起来，于是求助似的望向自家侯爷，却发现侯爷面黑如锅底。再看向侯夫人，亦是对上了一张冰块似的脸，叫人望之生寒。

        先前那贼人被两名护院又押了出来，按跪到崔小娘边。崔小娘并不认得此人，见他满血污，嫌弃地膝行着往旁挪了挪。

        崔小娘心猛地一震，整颗脑袋都微微颤动起来。

        眼下太子就坐在这堂中，她不必再像上回远远观望，近瞧之下更觉剑眉鼻，君子如珩，以及那周的气度与威压，都令她深受震撼。

        这时夏莳锦向段禛递去一个隐请示的眼神，段禛微微颔首，她便朝月门说了句：“将人带出来吧。”

        面相三十出的妇人，自然不会是慧嬷嬷了，孟氏终于心落了地儿，对外命：“去把崔姨娘请来。”

        呵，可是戏子也有戏子的好，只要唱好这出，八字的一瞥兴许还真能叫她给画上！

        崔小娘屈着膝,  迟迟等不来那句“免礼”，脑中不禁思绪飞动,  很快便想明白以自己的份不应该学孟氏那般行礼。于是直接跪到地上，毕恭毕敬朝太子殿下行了大礼。

        都是仅有一辈子，凭何她的女儿就要屈居人下？就因为她这个当娘的出生低贱，是个戏子？

        崔小娘心下打起了鼓，眼下这情形，不像是得了手，倒像是败了。

        其实她为偏房，往日不外府的筵席，还是自府的宴请,  都鲜少有面的机会,  太子光降的场合更是没她站的地儿，难免不太懂礼数。不过这倒也并非她回见太子,  上回杏花宴时，因着已有了夏莳锦将要入东的传闻,  她便出于好奇隔着花墙偷瞧了那么一眼。

        刚刚被夏莳锦教训过一番的贼人，此时早已没了倔劲儿，变得服服贴贴。扭盯着崔小娘瞧了两眼，便邀功似的信誓旦旦：“就是她！就是她拿一百两雇了小人，去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个时辰侯爷和侯夫人不歇着,  却叫人来请她,  显然是府中出了大事。崔小娘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想从那个婆子的嘴里套套内情,  奈何那婆子却是三缄其口,  全当她的话是耳旁风。

        皇后想同侯府结亲，若是嫡姑娘出了差池，她就去求侯爷拿庶姑娘抵。她不奢望什么太子妃，她的容儿能当个良媛便好，再不行承徽、昭训也成！只要能有个名份。

        太子殿下当真是俊朗无俦，清滟独绝，这样出众的人往往只消一眼，就能在人心里留下极深的印象。彼时崔小娘才领悟到为何汴京城那么多名门贵女，削尖了脑袋也要往东里钻。

        她心下暗恼府中下人对她的不恭敬，不过也明白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满堂静寂，直到安逸侯的一声咳嗽响起，崔小娘才忽焉醒转，方才竟是不觉走了神。

        崔小娘虽不知今夜侯府张着一张大网,  但也因着某些事心如悬旌，因此只是合衣而卧，迟迟未睡。是以婆子过来请时,  她无需特意更衣，只简单绾了个发髻便去往前堂。

        崔小娘登时打了个突，出惊恐态，但她又仔细看了看边伤痕累累的男人，确定不曾见过，这便又有了底气，大声喊起冤来：“我从未见过此人，何来的雇他见不得人勾当一说？！侯爷，这人一派胡言陷害贫妾，您可要为贫妾主啊——”

        的确，昨日她听丫鬟说起夏莳锦要去南山的观音庙上香，且要在山上过夜时，她心思就有些微动。后来东又赐下了珠宝无数，令她愈加坐不住了，当即便生出一个念来：

        “贫妾崔氏见过太子殿下。”

        是以

        有了贼人的当场指认，所有人的目光便都投向崔小娘，有鄙夷的，有憎恨的，还有段禛那样眸光冷冷却有暗云翻涌的。

        要说这老天有时可真是偏心，既给了其滔天的权势，又给了其泽世的容貌……这样十全十美的男子，凭什么夏莳锦攀得，她容儿就攀不得？

        先前因着没见过此人，她便想着只要咬死了不认，此人也拿她没辙。可如今此人说的分毫不差，就像是亲眼看见了是的。

        最后她暗瞟一眼夏莳锦，夏莳锦恰也淡睨着她，两人视线短暂相碰，崔小娘便即收回。但匆匆一眼，她已瞧出那丫神清散朗，明媚飞扬，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咄咄人……怎么看也不似刚刚遭遇过可怕事的人。

多少年岁小的也不敢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