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烛火照在他上，将他的脸映的明灭不清。

        蔚姝心里咯噔一下，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气血的小脸又白了下去。

        她睡了整整一天，直到黄昏才醒，枕边也被眼泪洇了一大滩，怀里冰冷的灵牌真切的告诉她，那曾经抱着她的温躯已经不在了。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冰霜雪刃的审视，蔚姝被他看的心底直冒寒气，佯装生气：“你、你看什么呢？！”

还望娘亮眼睛，别再找爹这样的负心汉了。”

        蔚姝微抿着畔，看了眼云芝离开的背影，又看向半开暗色的罩房内，抬起步子顺着廊檐走过去。

        她这才想起，这两日罩房里还住着一个重伤昏迷的陌生男人，此人是她前日晌午与云芝从宋大夫医馆里出来时，在巷子口捡到的。

        蔚姝只能把人偷偷地从尚书府后门带回绯月阁离，让他暂住修养，这两日她料理娘的后事，陷在失去至亲的悲伤里，竟将此人给忘了。

        一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半开的支摘窗外也闪过一影。

        蔚姝又被他看的后背冒寒气，明明对方只是再平淡不过的一个眼神，她就是莫名觉得骨悚然。

        天光阴沉，罩房里的光线昏暗无比。

        屋里响起低低的咳嗽声。

        蔚姝见他收回视线，这才自在了一些：“我是在普关街的小巷子口看见你的。”话一顿，又好奇地问：“你怎么带着一伤倒在那？是被仇家寻仇了吗？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她和云芝把男人扶到宋大夫的医馆里，原本想把人先安置在医馆，宋大夫却说他能不能过这几日都不知，死活不愿意留下他。

        她刚走过拐角就撞上了去而复返的云芝，云芝吓得“哎哟”一声，往后连忙退了两步，拍了拍脯：“小姐怎地过来了？”

        她问：“看你急急慌慌的，可是那人出事了？”

        蔚姝冷不防的被吓了一，纤细的柔荑攥紧衣袖，壮着胆子看向男人。

        蔚姝转看向窗外飘落的雨水，孤独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她就像是漂泊在茫茫海域中的一叶孤舟，再也寻不到一方温之地。

        她的眼睛适应了暗色，走到桌前点亮油灯，摇曳的烛光给简单到一览无余的罩房里添上了一抹亮色，她转看向床板，不期然撞上了一双冷冽到没有一丝感情的黑眸。

        三年前杨家事变后，绯月阁的下人走的就剩云芝和董婆婆了，后院的罩房也空了下来。

        云芝：“婢这就去。”

        男人手握拳抵在边咳嗽了几声，手放下时，苍白的薄沁了些血色，看他这副模样，好像又和娘的症状不太一样。

        一会的功夫，蔚姝问了一箩筐的问题。

        男人靠在墙上，满是血痕的手捂着口，脸上的血迹遮住了容貌，却遮不住那一双极攻击的锐利眉眼，他转看着蔚姝，微微耷下的眼带着几分天生的凉薄。

        男人不言，只冷冷的看着她。

        男人垂下眼，第一次开口：“你在哪救的我？”

        雨水砸在瓦片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咳咳——”

        雨势渐大，雨水斜斜落下，溅在屋檐下面，打了蔚姝的鞋面。

        蔚姝抱着杨氏的灵牌在正厅里又跪了好几个时辰，一双眼睛哭的又红又干，直到天亮才昏睡过去。

        女人背靠着木桌，上穿着素白的衣裙，腰肢细的不盈一握，容貌秾丽秀美，只是脸色格外的苍白，又像是哭过一场，红红的眼圈更给她凭添了些纤弱。

        蔚姝趿拉着鞋子走出去，看到自幼侍候在她边的丫鬟云芝的影消失在前院拐角，从那里过去，是绯月阁的后院，里面有两间罩房，之前住着绯月阁的侍卫。

        娘临死前也是吐了一滩血，走的不甘又痛苦，难不成他也会如此？

        蔚姝看向对面的罩房，半开的房门里一片暗色，看不见里面的人。

        男人抬眼看向她，眸底闪过一缕难以察觉的寒意。

        窗外细雨连绵，滴答的雨声从半开的支摘窗外传进来。

        云芝连忙：“婢正想找小姐呢，那人刚刚醒了，醒来后就一直在咳嗽，还咳了一滩血呢！怕是活不成了。”

        来不及多想，她吩咐：“你快去医馆找宋大夫，就说人醒了，让他过来一趟。”

        此人来历不明，绯月阁也只有她们三个不会武力的女子，她只是想打探清楚他的底细，保证他不会伤害到她们。

        他倒在一堆竹筐里不省人事，苍青色的衣裳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若不是探到他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她都以为这人死了。

        许久未开口的声音沙哑又干涩，像是从咙深破出来的一样。

        正值夏季，虽说下着雨，可屋内还是透着闷热，蔚姝一走进去就闻到了空气中积郁不散的血腥味。

        第2章

        蔚姝缓了缓神，尽量忽视掉男人眸底的冷冽，问：“你醒了？”

        离入的日子还有两个月，对她来说，入就是死路一条，在死之前，她想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安置好董婆婆与云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