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听罢，神色肃然。他沉了片刻，起走到门边，招手将经过游廊的一个小书吏叫过来：“去请柳主事过来。”

        柳青早有准备，一听说沈延找她，即刻起去了他的值房，才片刻的功夫就到了。

        赵成是正三品，也不跟她一个六品主事客气，开门见山地问她河神案的结论。

        “赵大人，此案尚未查清，还不能结案。”  柳青音色虽，几个字却掷地有声

        沈延原本在低喝茶，自打她进门就没正眼瞧过她，如今一听见这话，才抬起来看她。

        她今日为了去医馆查案，没穿补服而是换了青色的直裰。她站得如竹，大带束了纤纤的一把腰，显得清涩而孤。

        他第一次见柳青，便嫌这个下属生得太过纤弱，刑的事务繁重而庞杂，许多大案要案都有各路重臣甚至是皇上盯着，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扛得住的。

        不过眼下看来，他或许是小瞧了他。毕竟他只余一日可用，若仍是查不到便要脱了这官服，这种时候，他并未稀里糊涂地结案，已是出乎他的意料；在此之上，他还能保持坦然、从容，平心而论――属实不易。

        “这案情不已经是明明白白的了，还有什么可查的？另外我们那位大人还等着您给那贼首何姑定刑名呢。”

        可不是，柳青觉得有些好笑，那二品官居然差点被一个小小的姑算计了，他定是厌恶极了那姑，想尽快给她定罪。可那也要有个合理的说法，总不能说她是“勾引未遂”。

        “大人，那何姑虽罪大恶极，但下官有九成的把握，河神案里那几个溺亡者的死与她无关。”

        “那与谁有关？”

        “……下官正在查，尚无定论。”

        “柳主事，”  赵成以为她年轻气盛，一时脑袋发昏，便探过来语重心长地对她，“你的三日之期眼看就到了，你可要想清楚。查出这医馆一事，已是为京师除了一大毒瘤，若能有所结论，于你本人、于你们刑、甚至于朝廷都是一件好事。若你一意孤行，错过这个大好机会，一日之后查得出还好，若查不出，那恐怕就是你最后一日为官了。”

        “……赵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其实关于此案下官有些新的线索，此时正要去查证。所以若大人没有旁的事，下官便先告退了。”

        她也知此事迫在眉睫，所以这些不相干的人就不要在这碍她的事了。

        “诶――”  赵成觉得自己的金玉良言没得到应有的尊重，“沈大人，你们这位主事真是出人意表啊，我这可是一片好心……”

        “赵大人，”  沈延将茶盏放下，笑着拍了拍赵成的手臂，“您先别急，您还没好好尝尝晚辈的茶呢，您今日来，晚辈特意让他们换的好茶。”

        “沈大人，不是我挑理，但你们这位主事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赵成还要再说。

        “对了赵大人，趁着您在，能不能将您画梅的绝技传授晚辈一二？晚辈愚钝，照着您的画仿来仿去，也仿不出个样子。”  沈延笑着搀住赵成的胳膊，把他往书案那边拉扯。

        赵成本还有话说，但沈延已经提了笔刷刷点点地画起来，赵成很快就忘了旁的，一双眼睛只盯着纸上的梅花看。

        沈延笑语晏晏，原本清冷的一张脸因笑容又添了几分俊朗。

        柳青见这二人相谈正欢，无人留意她，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沈延若是愿意，可以八面玲珑，亲切、和善，博得每个人的喜欢。只是他大分时候都是清冷自持，若非至交好友，他便只求表面和气便好，极少花力气讨人欢心。

        所以，他方才的这般举动，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