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觉得白秀才是替那三公子死的，那至少不该让他死得无声无息，该让这个将他视作粪土的三公子知此事。

        “呃，也没什么，”  方钰觉得脸发，“就是沈大人一向话少，我们每次见他，他都超不过五句话。所以大伙一听书吏说沈大人跟你说了许久，就觉得新鲜，想来瞧瞧是不是真的……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快吃饭啊。”

        “方大人？”  柳青一口叫住被挤在最前面，因而比旁人慢一步的方钰。

        “……下官……下官……”

        柳青看他忙着，便低从书案上取了卷宗，默默行了一礼，又轻手轻脚地退到了槅扇边。

        柳青将卷宗抱在前，回值房继续写折磨人的结案陈词。

        “你一时意气，但你把他吓到了。”  沈延抱着臂靠在椅背上，“若你当时没让你心中所谓的公义冲昏了，他或许就能清楚地告诉你那凶犯的模样，哪里还用得着挨家挨地问？这次你走运，那凶犯就住在附近，若他住得远些呢，你敢保证你三日内一定能破案？你敢保证在你找人的时候他不再行凶，伤及无辜？”

        结果后来她再见他的时候，他的话居然就多了起来，还讲了好些有意思的故事给她听，她才渐渐喜欢跟他玩了。

        沈延见她神色变幻不定，暗自了句“孺子可教”，不枉他今日费了这一番口。

        “行了，拿回去重写。”  沈延将卷宗吧地放过来，再不多说一句，自顾自地从笔山上取笔沾墨，继续写他的公文。

        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她才五岁，他也就十岁。她母亲让他陪她玩一会，可其实就是他就在旁边看着她玩，有时候伸伸手，但就不怎么吭声。

        槅扇一开，门外居然有七八个人正纷纷直起子，四散而去。反应慢些的，居然还和她对上了一眼。

        “柳主事啊，结案辛苦了啊，你饭还没用过，快些回去用饭吧！”

        “我说今日怎么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五殿下大驾光临了。”  广德侯大步跨进门来，笑得极是爽朗，瞬间掩住了一脸的倦容。

        “……”  柳青目光闪烁。

        日偏斜，各的花草树木都染了一层金的光辉。

那碗馄饨后亡的事不必告诉他，可你还是告诉他了，为何？”

        不过他好像的确是想得多，说得少，不然怎会这么狡猾。

        “侯爷太过谦逊了，您的府邸怎会是寒舍？谁不知京营和上直二十六卫亲军的诸多将领都是您的老下。说句玩笑话，若是战

        他本就生得肩宽长，五官致，再上这绣金线的缂丝衣裳，更显得贵气人。

        等等，他怎么说他好不容易请到三公子？广德侯那时同意她问话是因为沈延？不是因为她拿册子上的内容威胁他吗？

        “方大人，”  柳青好奇地跟上他，“方才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诸位都等在这？”

        除了几个书吏外，梁虎、方钰和张大人居然也在其中。

        柳青一怔：“因……因为……”

        “因为你心中鄙夷他，替白秀才不平，便特意将白秀才的死讯告诉了他。”  沈延看着她的眼睛，“我说得对不对？”

        柳青心翻涌，沈延的话虽不好听，却是句句切中她的要害，她原觉得自己得还行，此时竟已经听出了一冷汗。

        沈延跟一个下属才多说了这一会居然就这么不寻常？

        这些人是来偷听的？柳青忽然意识到。

        这人真是，那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多心计。

        有一回他母亲问她，喜不喜欢和君常哥哥玩，她想都没想就说不喜欢，还说哥哥老是不说话，就她一个人说，怪没意思的。

        方钰额上青微，干笑着转过来。

        待她长大后才听他母亲说，他那时是借了他母亲的话本来看，还特意将故事背下来，等见她的时候，好显得自己肚子里的故事多。

        广德侯府里，一个穿玄色八宝纹直裰的人正背着手立在前院的书房里，欣赏窗外满园的春色，似乎颇有闲情雅致。

        他话还没说完，就朝她摆摆手，一路小跑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