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衙门换了细布的直裰，起展平衣角才下了车。齐家大门闭着，他才刚要敲门，小门一开，出来个还没他高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梳着丫髻，发间系着樱红色的丝带，长了张粉团的脸、乌亮亮的大眼睛。

        她一见沈延便先开了口：“您找谁？”

        沈延低笑：“我找齐老爷。你是齐老爷的孙女吗？”

        “不是，我是柳大人的孩子。”  小女孩极认真。

        “……”

        沈延被这句话震了一下，角微动。

        “那你是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孩子？”  柳青看样子也就刚及冠，哪来三四岁大的孩子。

        “嗯……”  小女孩想了想，“……就哥哥被抓走的那天……”

        她话还没说完，嘴巴就一扁，水汪汪的眼睛里一串串的金豆子掉下来。

        沈延从没有因为一句话就引得一个小娃娃哭起来，更是没有哄过小娃娃，一时竟有些慌乱，也不知该怎么安抚她才好。

        “你，你别哭啊……”  沈延伸出大手，试着拍了拍她小小的肩膀，“外面太了，要不你先进去玩吧？”

        他也是堂堂的朝廷三品大员，在人家家门口把人家孩子弄哭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出来玩的，”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用肉手了眼泪，“我给柳大人打灯，他怕黑。”

        沈延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兔儿灯。兔儿的眼睛鲜红，肚子里透着黄的光，乖巧又可爱。

        沈延微微笑起来，这灯倒是柳青的。他不是什么都不怕么，怎么还怕黑啊……

        被雨水冲刷得光亮的石板路上，响起嘚嘚的蹄声。

        柳青骑着回齐家，上百般难受。她的发已经透，背上也了一大片，除了这些以外，因为阴天下雨，她脸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雨最大的时候她找了个地方避雨，后来雨小了些她才重新上了，虽然撑着伞，她上还是淋了。

        她走了半晌黑漆漆的路，一颗心砰砰地狂。早年她在黑暗中侥幸逃过一劫，但是对于黑暗的恐惧却早已在心里生发芽，极难除。

        好在，她远远地已经望见了那一缕光明。

        渐渐地，那光明越来越近，石板路也泛起了黄的光。在那光的中心，是两个影，一个高高大大，另一个是小小的一团。

        那小小的影似乎在一抽一抽的，那高高大大的人在抚着她的，似乎是在极认真地安她，只是他的动作生疏又笨拙，完全不得要领。

        柳青噗嗤一笑，周围的阴霾渐渐褪去，她被笼进了一片温之中，心终于定了下来。

        她下，一手拎着提梁盒，一手打着伞，一步步走向那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