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哇地叫了声，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她当年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以为自己再不会怕死。可今日死到临，她又觉得不甘心。

        她步子很窄，走得小心翼翼的，形也有些僵，想来心里是极害怕的。不过她神色镇定，害怕之下倒也不显得慌乱。

        “别怕，有我。”

        柳青也来不及说什么，只好挥挥手让来福走。

        可若是等妙悟上了车，以她的狡猾谨慎，更不会留语清的活口，即便她打算放过语清，等都察院的人出来，她气急败坏之下，也一定会下死手。

        睿智也好、坚韧也罢，都是经历了考验才得以显现，可他本不想让她经历什么考验。

        “等她们再走三步……务必要小心。”  他对那箭手

        柳青见她前血如注，只觉得眼前一下子黑上来，昏沉沉地阖上了眼。

        柳青突然吃痛，子不觉歪了下去。她手被绑着，稳不住子，就这样摔倒在地。

        她若是就这么死了，刘家的冤屈谁来诉。若是沉冤不得昭雪，她到死都只能着旁人的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世上……

        他招手将落在背上的来福叫过来。它之前在山上盘旋了半晌，沈延怕它飞飞落落地挡了箭手的视线，才将它叫回来。

        三，二，一。

一眼漫山的杂草、野花。

        所以无论如何，必要趁她们下山之时一举将妙悟击毙。

        山下的沈延看着她们二人的影，紧蹙的眉如何也舒展不开。

        他这人永远从容镇定，虽然她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只要有他在那站着，她心里的恐惧便少了几分。

        “一直这样的话，就只有那个办法了吧。”  沈延沉声。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心疼。

        来福扑棱棱落在他的手臂上，亮晶晶的小眼睛转来转去。

        然而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妙悟果然将柳青挡在了前。

        尤其眼下，她命悬一线，他也跟着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他往方才赵旭站的地方看了一眼，赵旭连同那两个穿便服的人都不见了。

        他转绕到了自己的车后。衙门来的几辆车聚到一起，一个穿飞鱼服的人手持弓躲在他的车之后，此人是他通过五爷从锦衣卫借来的神箭手。

        人常说命如草芥，她的命还不如草芥。草芥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她都见不到了。

        他早年只觉得她是养在家，看看书女工的大家闺秀，要不是因为她来衙门他的下属，他都不知她原来比他了解的还要睿智、坚韧。

        一支羽箭悄然而出，着柳青的左而过，划出一血沟。

        妙悟眼见着柳青突然落，须臾间一愣，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长箭已没入了她的口。

        这样一来，从正面放箭是自然不行的。而妙悟后似是背了什么防护的东西，所以前后放箭都不行。

        它飞到山腰上对柳青哇哇地叫了几声。妙悟一见是啄了她的那只鸟，心里又烦又恨：“让那畜生赶快，不然我连它一起弄死。”

        这是让她信他吧。他其实也不必说，她自然是信他的……

        应当是那二人有所行动了。

        她望了望山下那个绯色的影。

        他抚了抚来福的脑袋，柔声嘱咐了几句。

        他抿着两片薄，双眸炯炯地看着她。他这种神情一般就是有许多话要说。

        他昨日已让人将土路边的杂枝清理干净，眼下视线无遮挡，她们二人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她感觉到自己很快陷入了一个温的怀抱里，那人好像在她耳畔柔声：“……疼了吧，再忍一会就好……”

        “……嗯，若是让她发现我们在此设伏，情况可能更糟。”  沈延垂眸。

        她手里握着匕首，低看了看自己前汩汩的血，歪歪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沈延背着手，最后看了几眼柳青，转回到车后。

        那人似乎很是心疼，声音里都微微带了些颤抖。她想跟那人说她不怕，比这疼百倍的她都忍过来了，可是嘴怎么都张不开，就这么睡了过去……

        那人余光见了沈延，一边回他，眼睛还不忘盯着山上的二人：“正是，若是她一直躲在后面，恐怕没有旁的办法了。若是能让柳大人合小人，当然最好，可小人若给柳大人提示，那凶徒也会看到。”

        那他可以暂时不担心赵旭。

        那人脸色极差，不过形高伟，站得又稳又直，鲜艳的衣摆在风中猎猎飘展。

        但他方才让来福带过来的话却很简单。

        那人应诺，将手中黑漆的弓缓缓拉满。

        其实他不太相信这鸟能传递什么准确的消息，但想到接下来的事，若是它能给她些许安，那也是好的。

        他又望了望被妙悟抵着脖子，一步步缓缓往山下走的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