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听沈延说明来意后便赐了坐，又将当日所见告诉了他。

        第92章

        旁的不说，太子倒是极为沉得住气。但凡稍慌乱些，恐怕也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父亲早已辞官，太子如今尚肯称呼一声先生，算是极为客气了。

        太子面上笑，静静地听着，搭在圈椅扶手上的几颗手指却越抠越紧。

        沈延自是明白他的意思。

        “殿下抬爱，下官惶恐，”沈延本就是虚坐着，此时干脆起，“不过下官确有一事萦绕心。殿下见识远非下官能及，下官想就此事向殿下请教。”

        “……沈爱卿是个聪明人，国不可一日无君的理你自然懂。朕希望你尽快结案，也好让朕对百姓有个交代。”

        按理,  他不该称刘大人,  而应该称逆犯刘闻远,  不过他不想那样称呼语清的父亲。反正他的立场已经亮出,  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他出了乾清，由人引到清宁见太子。

        “小沈大人，令尊沈先生一向可好？”

        他不提刘家,  说到此还特意停下来喝茶，沈延觉得他也有消息要透给他。

        “……是以,  ”  沈延察言观色，觉得太子的神情透出些隐隐的不自然，“下官在想，刘大人一贯断案清明,  不像是会徇私枉法之人。若此案果真有隐情,  下官倒是十分期盼有一日刘大人能重获清白。”

        沈延扫了一眼书房里的摆设，见画案上的山水画到一半，临窗的炕桌上扣着一本前朝人的诗集。

        “哦？”太子不觉间往前挪了挪，似是也很高兴他这样说，“小沈大人请但讲无妨。”

        “多谢殿下关心，”沈延微微欠，“家父还算朗，让下官代为问候殿下安好。”

及边境守将的亲妹妹，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就在那之前的四五日，父皇在寿宴上令钦天监的紫霄仙师为他观天象卜祸福。紫霄仙师那时说了许多高深的话，不过其中一条是说几颗凶祸星日渐聚凑，已经到了紫微附近,  好在紫微近旁还有一颗天喜星游走。所谓,  一喜解三煞,  只要留住这颗天喜小星，便可为父皇化解血光之灾。

        “殿下言重，家父只是尽分内职责，必不敢居功。”沈延赶忙欠行礼。

        沈延在袖中握了握拳，太子陷囹圄，他又在决定此案走向的关键位置上，太子想拉拢他倒也自然。他那些京报算是没有白写。

        父皇便问紫霄仙师这颗天喜小星如何留住,  仙师算了许久,  说

        “……还请殿下明示，是如何凑巧？”

        这案子听上去倒是简单，太子称他那日只是碰巧去了御花园的乐至斋，并不知吴贵妃已经在里面，而且他见到吴贵妃的时候她人已经断了气。他怕被人看到会令他百口莫辩，才会即刻离开乐志斋，等着旁人去发现吴贵妃的尸。

        果然第二日还不到中午，沈延就被皇上召进了。

        “小沈大人说的是当年腾骧卫指挥使钟瑞谋反的事吧？那事本也是印象深刻。父皇当时虽然毫发未损，却委实受了惊吓……”  太子顿了顿,  眸光一闪,  “说起来那事来得极凑巧。”

        沈延默默记下，正要提问的时候，太子却又开口，带着和煦的笑。

        “小沈大人不必拘礼，”太子笑，“本早听说小沈大人是朝廷难得的青年才俊，为家父分忧不少，再加之本与令尊本就亲厚，所以本一直想与小沈大人多亲多近。”

        这几日，皇上每日也就两三个时辰是醒着的，见沈延的时候，勉强由内官扶着在龙榻上坐起来。他人已经瘦得包骨，眼窝也深深地陷了进去，可脑还很清醒。

        “那就好，”太子亲切地笑笑，“沈先生待本有教导解惑之恩，本莫不敢忘。”

        “不瞒殿下，下官曾有一门姻亲，对方乃是曾经的刑尚书刘大人之女，只可惜……”沈延便将刘家一案的大致情况简要说了一下。

        太子听罢点点，沈延虽说得小心，但他想为刘家平冤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太子原本就有不足之症，被禁足数日，命途未卜，比从前又消瘦了不少。然而他目光炯炯，礼仪行止的气度丝毫不损，与沈延探问皇上的态度时也并未显得急躁或是过于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