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花朵、枝叶飞来飞去，大多都落在地上，白白香了蹄。

        那两个小子骂他假正经，但也知他言出必行，便灰溜溜地走了。

        他先骑到了刘家，刘家开门的下人却说二小姐去看游街还没回来。他只好沿巷子往回找。好在，才到这条长巷的口，便见到刘家的车。他打了招呼让车夫停下来，终于见到了语清。

        铜镜中映出俏的面容，她似乎比从前更显秀雅了。然而她此时也在铜镜里看见了他。

        她说原想等他会试之后再谈亲事，但近日已有不少京官的家眷向她打听语清的事，她觉得以语清的品貌，日后去她家提亲的人恐怕会如过江之鲫，若是不先人一步，恐怕就没机会了。

        他会试得中，殿试又被钦点了状元。依照传统，他披着红花，走在一行新科进士的最前，骑游街。

        两人面对面站着，陪着她的婆子候在车边上。

        他不住地往四望，想瞧瞧语清有没有来看他。以沈刘两家的关系，按理说她应该已经知他中了状元。

        他见语清还在里面，便守在那首饰铺子门口等着她。

        只是方才那一瞥，她脸色似乎不大好……

        少女浅浅笑：“君常哥哥，恭贺你高中。”

        他一听说是语清妹妹，忙将那两个小子轰走，还说他们日后若再敢偷看人家闺女，他要告到司业那里，让他们上不了学。

        半年多没见，她好像长高了不少，抽条的材，杨柳细腰，瀑布一样的乌发垂到腰间。娉娉袅袅，豆蔻梢。

        “那……那没关系，”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心，憨憨笑，“等你折了再送给我也好。”

        他一听这话，心里怦然悸动。

        他下意识地抬望去，那人又喊：“哎呀，状元郎来看我了！”

        他心一颤，那人分明就是语清。

        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是在窥看姑娘家。

        时光转，转眼到了次年初春。

        年少的时光舒缓而悠长。

        各的人实在太多了，有好几回他以为看见了语清，却发现只是认错了。

        她对着铺子里的铜镜试耳钏，出一侧的芙蓉粉腮。纤细的手腕转了转，金亮亮的耳钏便到了耳朵上。

        他的心思却全不在这里，匆匆对差役说了句“先办件急事，随后再去府衙”，便急急地掉跑进巷子里。

        “哦……你方才怎么看到一半就走了？”

        路两旁的茶楼、酒肆里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百姓，还有许多姑娘将腊梅、红梅的花枝子朝他扔过去。

        此事其他人知不知或是来不来看他都无所谓，但她不一样，这种一辈子难得一次的荣耀时刻，他希望她能看到。日后当她得知他是她未来的夫君，也许会觉得她的夫君还不赖。

        然而那影见了他，一闪便不见了。

        他听母亲在一旁说着，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若他与刘家妹妹定了亲，那他日后再如何欣赏她的姿容，也都无可厚非了。

        他怕语清知了害羞，日后都避着他，不肯来了。这还只是定亲，即便刘家答应，离成亲也还有两三年，若是她因定亲的事，腼腆得再不肯私下见他，那成亲之前的这段日子他岂不是都看不到她了……

        所以他特地拜托母亲，提亲虽是要提的，却也要和刘伯母打好招呼——此事不急于告诉语清。

        “……”  她随手抓了肩上细长的乌辫了，避开他的眼睛不看，“也没什么，我看你左手一支花，右手一只梅的，觉得我今日好像欠准备了，既然没什么好扔给你的，就先回来了。”

        她脸上微微了绯色，回唤了他一声。

        年复一年的过去，他已经十七岁，中了举人。

        “……君常哥哥。”

        那事之后，又过了几日，母亲突然来问他要不要去刘家给他提亲。

在她面前多说些，日子久了，居然真的就有许多话可以和她说。他觉得妹妹也明白他，知他虽然话少，却也有自己的心意……

        自他中了举人之后，她便极少随刘伯母来家里客了，大概是知他要准备会试，不想打扰他。

        此时一只红梅的枝条落到他怀里，高传来女子的声音：“状元郎拿了我的花！”

        周围一阵哄笑。

        他却发现那人旁有个极为熟悉的、俏丽的影。

        他觉得她虽是笑着，但眼神意味不明。

        “……嗯。”

        一日，他从国子监放学回家，发现前有两个同窗正鬼鬼祟祟地扒在一家首饰铺子外，朝里窥看。他走过去拍那二人，他们吓了一，说里面是刘尚书家的二闺女，模样之俏丽在京里是出了名的。平日难得一见，今日既然遇到了，定要好好鉴赏美人。

        从前他只当她是个惹人疼爱的妹妹，如今才发现，这个妹妹早已悄然蜕变成了窈窕动人的少女。

        他似乎有所领会，虽然一时说不清领会到了什么，但清清甜意已经一丝丝地、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心窝里。

        游街之后，有顺天府的差役来请他去府衙。北直隶已经十余年没出过状元，府尹想请他这位难得的状元喝茶小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