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幼年时一样，他又成了这山林的一分，这山林又成了他的延展，无需大脑和眼睛思考判断,  他只凭本能,  足以自由出入其中。

        常宁在林间穿梭，如同鱼游入海，游着游着……被绊了一跤。

        常宁鼻子莫名一酸，委屈得不行：“我这不是眼泪。”

        包厢空旷寂静，顾筠声音格外温柔。

        一朵墨染一样的黑云压过来，掩蔽太阳，笼罩山峰，山雨降下，顷刻由疏而密。

        “不用,  去找他。”顾筠跌坐在雨里，形容狼狈,  声音却决绝。

        “喂，小叔？”

        “我上过去！”

        *

        他挂断电话，强烈的担心像一剂强心针注入内,  让他瞬间克服了黑暗带来的心理障碍,  循着声音,  在密林中毫无滞碍穿行。

        常宁久未归家，见屋子有老爷子带来的人收拾，放下心，先到屋后山上疯跑一圈解瘾。

        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从他口袋里掉出来，和满地草叶共振，惊走了几只虫蚁，却未惊动常宁分毫。

        “我――”

        顾晋卿看着他背影，颇有些憋闷。

        他干脆就地躺下，任凭阳光和山风冲刷。

        常宁恍恍惚惚觉得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脸，一下一下的，不疼，就很烦，烦的他睡不下去。他睁开眼，才意识到是下雨了。

        “你在哪儿？！”

        阳光被密林过滤，山风同枝叶攀缠。进肺子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自由的味。

        *

        常宁慌了下，又迅速冷静下来，伸手去摸手机――手机不在。

        “小叔？”常宁从听筒中捕捉到顾筠发出的痛哼。

        差点忘了他是条瞎鱼……

        果然，他刚蹲下摸索，就听到手机正在振动，赶忙顺着摸过去。

        常宁吃到最后一口，生理痛苦，外加心理解脱，眼睛竟不由自主了。

        “老爷子的人已经去了。”

        常宁这时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小叔他们估计都在找自己。

        “知了。”顾筠忍了又忍，实在无法克制，抬手了他发：“走了，回家。”

        很快,  常宁清晰听到人声。

        第65章  无赖常宁

        “我是噎到了。”常宁还在解释。

        四月山上风景正好，常宁看不清，但闻的到――树草叶花，各有香气。

        乖巧又孝敬。

        “你在哪儿？！”顾筠的声音隐隐发颤。

        他强行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了下――他上山中途没听到异响，手机最有可能就落在附近。

        “少爷,  我先送你回去。”

        顾筠一言不发，慢步走进了屋。

        泪珠子不等他有所反应就掉下来，他尴尬死了，正盼顾筠没看到，眼角却被一只手轻轻抹过：“好了，晚上吃粥。”

        被刷到神清，气舒，意畅，想想小时候练功那么苦他都扛过来了，眼下这点子苦算不得什么，他还能扛……

        细密雨声中，除了电话中传来的声响,  常宁还隐约听见张叔焦急的声音――不是从听筒中，而是从听筒外。

        眯着眼睛给自己洗脑一番后，他通透了，然后，睡着了。

        “嗯。”顾筠强忍住把他抱在怀里的冲动。

        天阴，雨大，林子里昏暗，他往哪儿看都是黑乎乎一团，从小摸爬打过的山林陡然陌生，陌生到完全无法辨别方向。

着常宁，盯着他一口一口把饭吃完。

        顾筠推开张叔,  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撑着山石,  咬牙站了起来。

        “你也去,  我没事。”

        “少爷！”话筒那，传来张叔的惊呼。

        他和这小儿子一向不亲近，年轻时忙生意顾不上他，话说两句都嫌烦，现在想和他多说两句，他却已经成了个锯嘴葫芦，自打前两年出了事故后，更是成了冷冻的锯嘴葫芦，捂都捂不化那种。

        常宁家祖屋在山上，此山位于粤赣湘三省交界，号称鸡鸣三省，山雄奇，海很高。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顾筠担心他看不清跌倒，站在院子里，紧紧攥着手杖，看向后山。老爷子只当他脚不舒服，没好气看他一眼：“还不把你上那玩意儿卸了。”

        顾筠刚才没站稳,  从一个落差半米高的陡坎上摔了下去，但手里仍紧紧握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