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又有人反驳：“他为元廷尽忠效力，连自己的祖宗都忘了，算什么好汉？依我看，他只是个贪图虚名的迂腐书生，以为挥剑自刎便可留名青史了，可笑至极！”

        孙镇佑一边把肉架在火上慢烤，一边插嘴：“你们啊，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保你名垂青史，现在让你自尽，你肯吗？你不肯还说什么玩意儿！”

        不过弄点吃的来打牙祭，能出什么大乱子？想归想，他近的两人却不敢违命，结果刚要踏出门槛，就听见屋外有人声气：“喊个屁！你老子我这不就回来了！”

        听见这句话，柜中匿着的师杭死死咬住了。

        师杭拽着门栓的手指已经淤青了，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痛楚。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与其说他是不忍见一代王朝穷途末路直至覆灭，倒不如说是不忍见天下万民因连年战乱而离失所。

        当年，师杭的曾祖父师维桢曾亲历崖山之役。那一战是整个南宋朝廷的绝唱，陆丞相背着少帝海，十万军民一齐赴海殉国。据说第二日，海上的浮尸一眼望不到尽。

        平章大人一贯惜才，连元臣都肯受降，而孟将军对这位当世大儒也闻名已久，自然是要给他个面的。律台吉被俘后，将军连写了叁封招降信送于城下，许诺以礼相待、诚心相交，却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丁顺听了，心中却颇觉不妥：“齐小将军年少，手下的人事也难免意气，孙镇佑跟着瞎掺和什么？搞不好又要出乱子。你们两个，快去，把他给喊回来！”

        原来爹爹是自尽而死，原来他是要以死明志。可是眼前这群人！他们竟然将爹爹的志向说成“贪图虚名”，将爹爹的不屈说成“迂腐书生、不知变通”，一群得势小人而已，他们又知什么？！

        师维桢见此惨状，既为宋军之悲壮叹服，又为元军之凶暴愤怒，自后避世不出。

        “法不责众，又不是老子一个这样！打了这么些时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吃些好的又如何？”孙镇佑一把将两个包袱甩在地上，望着其余几人哄抢而上，不屑：“就连将军此刻也领人去了总府，不是去搜罗好东西还能去什么……”

        闻言，一小兵嘿嘿笑：“听说齐小将军手下的人占了好些富家，鸡鸭鱼肉几大车都运不完！孙千准是去找那些兄弟‘借粮’了。”

        提起这桩事，一时间，众人都不禁想起白日里城楼上的情形。

        这下，众人都被逗笑了。屋内肉香阵阵、意，一片轻松欢乐的氛围。

        梯子都递到面前了，师伯彦偏不肯顺势而下，非要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才算罢了。

        “老孙呢，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他人影了？不会真跑出去搭帐子了罢？”他用火折子引燃了柴火，开口问。

        “丈夫贵兼济，岂独善一”，师伯彦同父兄坦言，力排众议，终于走上了为官之路。这些年来，有不少汉人南人仇视师伯彦，认为他向元人折腰，风骨尽失，辱没师家门楣。可师伯彦却毫不在意。

        毕竟，他们是战胜之军。

风些的卧房架起了柴火，又摸出火折子，轻一口气。

        有人先叹了口气，感慨：“要说这师伯彦，也算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只可惜跟错了主子，不知变通。”

        他对妻女说，他这个官不是为自

        百年来，师维桢及其子孙创办书院、教习儒生、着书立说，却始终不理仕途。直到师伯彦这一代，元廷渐生动，乱世之象再出。

        “将军去了总府？”丁顺有些惊讶。那律台吉受不住刑，早将此地机密吐得一干二净，只差把婺源的布防图交给他们了。眼下城中残破、立足不稳，苗军统帅杨全忠虎视眈眈，论理，将军应当早防守，怎会在此刻亲自抄检师府？

        丁顺站起，一眼便看见孙镇佑肩上扛着两个大包袱，满大汗地进来了。

        他无奈：“你总是这样，将军若知晓，定要再赏你二十军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