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完者是位劲敌，也是位老将，而自己尚且只算个年轻将领。去岁十二月，宁国路长枪元帅谢国玺袭击广兴府，孟开平给予迎痛击，擒获谢国玺的众一千多人。从昌溪领兵起，这一战才算真正打出了些孟家军的威势与名，可相较于经百战、威名赫赫的苗军，他还远远不如。

        师杭没想到他居然认得，转念一想，尽他出农家，也不至于太过孤陋寡闻，许是看过村里妇人这些。

        她又演示了一遍，旋即侧首看小红学得手忙脚乱，忍不住笑：“你寻常事比我利落多了，怎么总打不好络子？”

        月上柳梢，师杭闲来无事，正坐在院中打络子玩。

        当晚，他回了元帅府。

        正说着，她一抬却望见院门口不远立着黑影，定睛一看，竟是个人影。

        他低看去，霎时心如擂鼓。

        孟开平晕晕乎乎地听着，好不容易憋出句“不必谢”，便见少女将细白的右手缓缓展开在他面前。

        师杭不知男人究竟站在那多久，又听到了些什么闲话，见状也只好收起手上的彩线，等着他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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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开平讶然转，还不待他多问，便见少女提着裙边一路小跑进了屋子。

        少女似乎没想到他突然要走，情急之下便拉住了他腰间的革带，匆匆忙忙：“先别走！我有件东西要给你……你站在这里别动。”

        只片刻功夫，男人的脑海中百转千回。一会儿是旖旎情思，一会儿又忍不住怀疑某些暗中伤人的东西……

        面前少女依旧低垂着一言不发，一幅浑不自在的样子，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八成又是想赶他走。

        很快，她站定在他面前，息微微，抬起，一双杏眸却水盈盈得透亮。

        他连辞都懒得辞，转就离去。

        “打发时间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少女心不在焉回。

        杨元帅会十分轻视于他。孟开平笃定这一点。

        正胡思乱想着，少女便又急匆匆地出来了，远远瞧去，她手里似乎还真拿着样小物件。

        她学了好几遍，师杭也演示了好几遍，可她只觉得姑娘打得又快又好，却怎么也学不来。

        “想来你近日事忙，也不好打搅你。”

        白日里，他忙得本没空想起这女人，一到了晚上略空下来，又总忍不住念着她在什么。结果不来气闷，来了更气闷。

        相较于一开始见面时的剑弩张，师杭如今已经越来越平静淡然了，甚少与他吵闹，更不会刻意激怒他。可孟开平却觉得这样一板一眼、一问一答十分无趣。

        然而，还没等他踏出两步，后腰的一丝力量轻柔却牢固地牵住了他。

        “哎，你、你等等……”

        “无论如何，他们一家能留全命殊为不易。律台吉是否为你所用，我并不在乎，我只盼从今往后能少些杀戮之事。如此，已经足够庆贺了。”

        “怎么坐在这儿？”孟开平开口问：“不怕喂蚊子？”

        师杭略平复了一下呼，望着他，颇为诚挚：“多谢你放了阿宁姐姐……啊，就是那位达鲁花赤家的小姐。你边的那位蒋侍从告诉我，她已经安稳归家了，多谢你。”

        师杭浅笑继续：“我想你是什么都不缺的，思来想去便了这剑穗。物件虽小，却是我的一番心意，还盼将军莫要嫌弃。”

        闻言，孟开平糊应了一声，旋即拿起石桌上的竹筐，没话找话：“这编的什么？绦子？”

        “你瞧，将金线先捻在一起。”她手把手教小红，轻声细语解释：“最后别用这个，这颜色搭黑色珠子才压得住，搭浅色就乱了。”

他明白，攻城易，守城难。城中方才经过一场血战，残兵陋防，百废待兴，任何进攻都不能小觑。

        袁复还在府外等着他，他有太多更要紧的事情理，这个油盐不进、不吃的女人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小红羞红了脸，忍不住感叹：“婢也不晓得……但姑娘您手可真巧，看得婢眼都花了。”

        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人为他设好了圈套，等着他入局。

        夏夜虽然蚊子多，但消暑乘凉自有一番乐趣。师杭摇摇：“还好，屋里太闷了，便想着出来透透风。”

        孟开平无意多留了。

        小红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下子惊住了，立刻站起怯怯行礼：“将军……”

        师杭立志今晚要教会她，便安：“许是这个太难了，无妨，我再教你旁的法子……”

        明明手有一堆事，何必巴巴地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