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越过护臂割在了他的手肘上方，深深划出了一裂口，火辣辣地刺痛。但这种疼痛于孟开平而言本无足轻重，战场上，他曾险些被敌人割下一条手臂，照样可以了结对方。

        “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于是，趁着小红刀刃悬空，他瞅准时机，狠狠一脚踹在她下腹。

        孟开平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旋即也不再刻意掩饰，直言：“昨日辛苦你了，这就回去歇着罢，烦你把那女……嗯，将师姑娘请进来，我有事问她。”

        于蝉慢条斯理：“你已昏睡一天一夜了，袁副将和师姑娘都在外间，二公子想见谁？”

        “中毒而已，又不是伤残。”孟开平清了清嗓子，不甚在意：“既然没死，说明这毒也算不得厉害。”

        “筠娘？”

        这两个字一出，周遭霎时静了静。那女子没有应他，默了半晌才：“二公子，妾是于蝉。”

        是为孟开平的泪。

        孟开平被她这番絮絮叨叨说得晕，勉强耐着子：“多谢照看，不过，我这是睡了多久？袁复呢？”

        女子轻如片羽的嗓音带着丝哽咽，自榻边传来。孟开平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师杭守在旁边，便强压不适侧首唤她。

        等他再次醒来，天色已然大亮。

        他想起，于蝉却制止了他，扶着他稍稍靠在锦枕上：“别着急，大夫说你还需要静养几日。”

        怀里的女人此刻也睁开了眼睛，懵懵懂懂地望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孟开平想笑话她蠢，可腹内的灼痛感愈发强烈，双已经彻底没了知觉，还无法抑制地抽搐。

        那一脚就是他最后的气力了，之后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种诅咒。师杭心中十分清楚，因为她选择了叛国，往后便再无回路可走了。假如日后诅咒应验，也是她咎由自取。

        只要他还有口气在，就轮不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替他挡刀。于是他毫不犹豫，直接将那只预备迎敌的右臂横在了师杭前，搂着她稍一转。

        *

        “二公子，还有一事，妾须得告知于你。”

        “你终于醒了……”

开平……只要他不死，我一定竭力保你姐弟二人平安！”

        这些并不是假惺惺的哄诱之言，她既然说出口，就一定会到。

        黄珏曾说过，于娘子曾是孟开平兄长的女人。虽然这话存疑，但师杭料定孟开平眼光奇高

        *

        闻言，于蝉坐在他面前叹了口气，满脸担忧：“你总是这样，天大的事都不放在心上，只教旁人替你提心吊胆。你此番中的是钩吻之毒，又名‘断草’，厉害非常。幸而你所饮不多，否则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还有你臂上这伤，深可见骨，差些伤及脉络……”

        屋内那位于娘子，师杭早闻其名，今日才得见其人。

        可是孟开平不来此等卑劣之事。

        闻言，小红闷咳了几声，望着师杭期盼的模样，气若游丝：“姑娘，现下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已经不在乎了……”她分明面色衰败，眸光却亮得灼人：“你为他哭，还为他舍命……咳，他、他竟也肯为你挡刀……”

        说罢，小红轻轻吐出一口气，阖上眸子，再没了声响。

        孟开平定了定神，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只得笑了笑转而：“是你啊。”

        于蝉微微颔首。她站起，临去前却仿佛想起了什么，回首一礼。

        好半晌，她抬手怔怔摸了摸面颊，这才发觉自己泪了。

        师杭那一扑，打乱了孟开平的所有设想。

        半梦半醒间，孟开平似乎听到些哭喊和吵嚷声，很快，口中便被灌入了许多温热腥之物。他隐约感觉自己吐了好几回，再往后，耳边逐渐清净下来。

        昏倒前，他仍迷迷糊糊地想――这下，这女人总不会再怨他了罢？毕竟他待她也算是仁至义尽、舍生忘死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知，于己最有利的应对之法就是任由这女人替他挡刀，不论她是死是活，总归他能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