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和戚阔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憋闷。

        卢尚书轻哼一声，傲地扬了扬下巴，冲记吃不记打的晁钟反问：“你待如何？”

        “既然云仵作对细节把控如此准，倒不如瞧瞧在下验看的尸首，我等经此切磋一二，如何？”郑伯开口刁难，俨然是准备再跟云曦比一场。

        对比郑伯和戚阔的“纸上谈兵”，云曦详尽的验尸记录当真强了不止一点点。

        卢尚书脖子一梗正想开口反驳，眼角的余光就瞟见了神色自若的陆青帆，不禁心一紧。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亦暗自哗然。

        此言一出，众人便知是个陷阱。

        陆青帆冲众人颔首：“我昨日去过花楼，案发地情况系云仵作所言一致。”

        云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逊地：“黄老谬赞了。云曦擅长剖验之能、懂些医理，故而才能对死者的前后事有几分推测。破案事宜还需要诸位大人勘察才好。”

        “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仵作对凶犯的推论揣度，不仅考验仵作勘验尸首细节的能力、还能印证仵作对于案件的了解和统筹……

        郑伯将自己的验尸记录递给云曦，嘴上刁难：“云仵作看看我的验尸记录，能否从中寻到些许多余的线索和端倪？”

        能够相助破案的仵作，莫说是大明，纵观史上也不过寥寥数人。

        “这不是废话么……”郑伯小声喃喃。

        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晁钟终于寻着了由找茬儿，忙不迭促云曦。

        他跟云曦的默契当真不可同日而语，一下子便猜中了云曦所言重点。

        陆青帆那个小狐狸崽子都没开口，必然是心中有所倚仗，那他不妨也等等看？

        整个大堂衙门里静悄悄的、只有云曦娓娓来的声音，所有人都沉浸在云曦描述的场面里，仿佛跟着她一起到了卓尔的案发地。

        黄老早就料到云曦必定会惊艳众人，此刻眉开眼笑忍不住：“小丫当真厉害！”

        “哼。”晁钟并未对云曦的谦逊态度有所欣赏，斜睨黄老，心中暗骂这个老狐狸……恐怕大理寺和提刑按察使司早就知云曦的厉害了。

        “凶犯杀了人后，没有立刻就走。”

        可怜了郑伯被个年轻的同行给比了下去。

        “郑前辈也擅长剖腹验尸，死者的胃中有什么皆一一在列……这些膳食都是风病人惯常用的，为得便是缓解病情。”

        她客气地接过验尸记录，率先翻开一张，温声问：“敢问郑前辈，此人可是惯常用左手，他的右有较为严重的风？”

        不等卢尚书表示反对，云曦已经先一步点：“还请郑前辈不吝赐教。”

        他对云曦的能耐早有了解，郑伯和戚阔闻言哭无泪，只能心底暗暗一句：黄老坑我！

        云曦从尸首上能发现，“凶犯是故意让卓尔发现了他之后才动的手，那么凶犯必然还进去看了卓尔的尸首。”

        能通过验尸得到一些线索、寥尽绵薄之力，云曦也就知足了。

        看看云曦的行事。

        手段这般凌厉的凶犯，跟卓尔没交集杀他作甚？

        郑伯查看的尸首云曦没有查看过，单凭郑伯所验的这些线索，如何能增加更多推论？

        有大能且谦逊的人，谁不喜欢呢？

        “就算你所言为真、还不是不知凶犯是谁？卓尔的死究竟打了什么哑谜，别卖关子、速速说来！”

        乖乖，云曦还没去过案发地所言就已经八九不离十了……那若是去过了，岂不是能推论出凶犯是谁？

        “我不服。”郑伯上前一步，冲云曦沉声：“云仵作方才所言只是一家之词，本不足以为信。验尸讲究得是个证据确凿。我与云姑娘再比试一二。”

        云曦点点：“陆大人所言甚是。凶犯必定是跟卓尔有过交集的人、或者是在我等不知晓的情况下有过交集。”

        四个仵作里，只有云曦对凶犯有推论。

        郑伯见到尸首名讳便知尸首系哪人，他眼底涌上丝丝缕缕的惊讶：“确有风……”

        屋内众人皆向郑伯看去，其中以陆青帆的眸光尤为威慑。郑伯立刻闭上了嘴。

        晁钟本想开口阻拦，听到郑伯这话又将子默默地靠回椅背：“毕竟是分开验看尸首，这般推论确实难以服众。”

        “截止目前，有关凶犯的线索只能推论这么多了。”云曦说完了。

        没想到陆青帆从青州带来的一个女仵作竟然有这般能耐。

        这分明是一场套着“公平”壳子的不公平比试。

        卢尚书捋着胡子，接连说了三个“好”。

        他倒是想看看，郑伯还能不能为都察院再扳回一城。

        “意思就是，凶犯杀害卓尔是为私事。”回答晁钟的却不是云曦，而是陆青帆。

        云曦本就颇有大家风范，毫无被人刁难的羞恼，清丽漂亮的容颜上仍是泰然自若。

        第159章  自愧弗如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推论有理有据，甚至还原了案发地场景……这般能耐，场内仵作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