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从容镇定的姿态，令贺远心里底气不足，但见他这次是独前来，上也并无任何兵刃，加之他的妻子还在他手中，贺远认为自己并无可惧的。

        他猛然紧了手中匕首的柄端，冷声：“你这是看不起我？”

        看来是不愿承认了，贺远怒火燃起，将匕首又朝里进了一寸，险些就要贴上江絮清的肌肤了，裴扶墨的心仿佛了漏了一拍，但面色并无异常。

        现在的她，害怕的同时又极其放心，害怕是因为，自己的命此刻握在一个穷凶极恶之人的手中，放心是因为，来救她的人是裴扶墨。

        裴扶墨亲手抄了他全家，若只是让他一个人死，又怎能够？

        长安城谁人不知，这裴世子自小便将江太傅的千金当命子似护着着，果不其然，这二人上个月便成婚了，这样青梅竹两小无猜的情谊，怕是比寻常夫妻还要深厚，若是他的妻子因他死了。

        贺远恨恨：“裴怀徵，我要你在我贺家的坟前，对我贺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磕请罪！”

        他本想一把火把衙署点燃了，将在里的裴扶墨烧死也好，但看到江絮清的那一刻，他忽然想换一种报复方式。

        同是武将世家出，而他贺远自小便子

        恐怕比烧死他，更为痛快。

        裴怀徵此人虽说尚为年少，但多年在镇北侯的严厉教导下，心智早已非同龄男人所及，裴怀徵去北疆历练的那三年，他在长安也时常听到北地传来裴世子又立了战功的捷报，其能力不容小觑，若是他说的话，必要细细的斟酌其中之意，否则上当受骗的可能极其高。

        江絮清紧闭着眼，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匕首。

        裴扶墨神色淡漠，静静看着他。

        裴扶墨角微勾：“还有什么要求，都一并提出来。”

        贺远微怔，他这是何意？

        眼见那匕首要在她眼前落下，江絮清呼不由一乱，脸色煞白。

        裴扶墨语气冷淡：“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倒是先怕了，如今有底牌的人是谁，你可要弄清楚。”

        贺远乃宁威将军的幼子，但半年前宁威将军因涉嫌通敌叛国一罪，被刚接任左军少都督的裴扶墨奉旨查办，经过严查，其罪名属实，月余后，当今晋安帝便下旨抄了宁威将军府，府内上下几十余人口都未曾幸免。

        说罢，他便取下蒙面的黑布，出下半张恨意狰狞的脸庞。

        “半年前，你奉旨抄了我贺家一事，你可知错？”贺远缓缓从衣襟内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贺远脑子混乱了须臾，长时间的情绪紧绷，导致让他暂时转不过弯来。

        裴扶墨微眯黑眸，便驻足没动了，慕慕向来最害怕这些刀剑。

        月色照亮匕首上镶嵌的宝石。

        贺远朗声大笑：“裴怀徵，你果真好记，我都蒙成这样了，你竟是还能认出我来？”

        裴扶墨抬步上前，一步刚落下，他眉梢一抬，便对上了贺远紧张的神色。

        但见贺远及时出声：“莫要再上前了，否则这匕首可是会刮花了你妻子绝色的小脸。”

        裴扶墨的眼神一刻也没从那匕首前离开，当贺远被急了，又怒声复述一遍时，他总算开了口：“你贺家通敌叛国罪并未受冤，按大晋律法，凡涉嫌通敌叛国者，皆要诛九族。”

        贺远的匕首朝江絮清的脸庞往下移，缓缓至她的脖颈前停下，阴森森地问：“我问你！抄了我贺家，你可知错？”

        这贺远，应当也在那日被斩首了才对，为何？

        “你信不信，我的匕首再往里一寸，便会要了你妻子的命！”

絮清悄悄抬眸去打量站在自己前的那个男人，淡薄的月色堪堪照亮了他的侧脸，仔细看了许久，她才稍稍认出一点此人的眉目。

        贺远看出他的迟疑，得意地笑了几声，今日他去左军衙署埋伏时，意外看到江絮清，可见真是老天都在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