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我完了。”

        “我就这样，像个游魂一样地活着，像只老鼠一样地活着。我窝在那个刀城，只有看着那满屋子的刀，我才不再那么害怕。我到牛，说自己杀了很多很多人，其实……我手底下只有两条人命，一条阿霞，一条是龚家那个小姑娘。”

        卢富强仰着，呆呆地看着祝康，忽然咧嘴一笑：“哦，你姐就是那个小姑娘吧？对不起啊，我并不认得你姐，可是四春说了，必须得下手砍死一个，不然他就弄死我。我不敢砍大人，只敢砍小孩子，对不住啊……”

        他看了我一眼，将我往前一推：傻站着什么？快点把她杀了！你一直不动手，到底还要不要入伙？

        这代表，他在倾听，在回忆。

        卢富强老老实实交代。

        我们都穿了雨衣、雨鞋，悄悄回到我家，换下衣服鞋子，连夜清洗干净，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警察一个村一个村上门调查的时候，我们先前还有点怕，可是看他们查过来查过去，本没有怀疑我们这一帮半大不小的孩子，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我这才放心。”

        祝康不置可否，内心无比沉重。

到酒湾村龚大壮家里，先杀两个老的，再杀两个大的，最后杀两个小的。顺手把他们家的财物劫走，让警察以为是入室抢劫。”

        卢富强咧着嘴笑，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丑陋而阴森。

        “我怕，怕得要死！当时四春砍他爷、的时候，一闪电劈下来，我看到他脸上都是血，眼睛里也是红通通的，吓得要命，拎着刀的手一直在哆嗦。”

        祝康追问：“杀死阿霞，是哪一年，在哪里犯的事？尸怎么理的？”

        我们一起走到第三个房间。天很黑，没有光，一闪电劈过来，正看到一个小姑娘打着赤脚站在床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我们。

        “那一天，我们俩终于好上了，阿霞躺在我边，我搂着她感觉拥抱了整个世界。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床上都是血，阿霞上、上被砍了十几刀，我的手上，还拿着一把菜刀。”

        “可是真正杀了人，一点痛快的感觉都没有。”

        祝康咬着牙：“你杀了我姐姐！她才九岁！”

        “那时候年少无知，看到书上说什么打家劫舍、落草为寇，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多有男子气，多么风光热闹！”

        他交代完，在笔录本上签字，提了一个要求：“警察同志，你们去我老家调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爸妈？这十几年里，我一次都不敢回家，我害怕回去，我怕看到龚家那栋老屋。”

        “我们三个读初中的时候，正是运动期间，老师们也不敢，不敢乱说话，他们要是敢我们写作业，我们就给他们贴大字.报，他们要是敢批评我们，我们就把他们拖出去高帽子。不我们得多么过分，只要捧着语录大声念，就没有人敢说我们半个字。”

        我没办法，只能走上前，对着她的脑袋砍了好多刀，慌乱中差点被她绊倒，又被龚四春骂了两句。我吓得不行，我真的吓坏了，那么多血！那么多死人！

        说到这里，阿强忽然神情急切，前倾：“警察同志，你们把我抓走吧。你们知吗？我刚才在看守所的椅子上打了个盹，睡得很香很香。这里到都是铁栏杆，很安全，很安全。”

        他这二十年来一直躲躲藏藏，生怕被关进牢里，害怕被警察枪毙，直到今天进了看守所，见到一橄榄绿的警察，将积压在心里的罪孽说出来，忽然之间如释重负，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

        卢尚武说，是个女孩子？可惜。

        然后，龚四春说，他家还有个孩子，找出来杀了。

        “龚四春熟悉环境，熟悉房间，从厨房后门进去，带着我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杀过去。龚四春下手真狠，他提刀就砍，朝着脑壳砍。第一个房间是两个老的，只两分钟，连声音都没有，就杀了；第二个房间是两个大的，砍死龚大壮之后，他老婆惊醒了，护着怀里的孩子，龚四春杀了他堂嫂，又把那个小的扔给卢尚武，尚武哆哆嗦嗦地把他死了。

        阿强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侧过去，用右耳朝向祝康。

        其实还是怕的，真的，很怕。闭上眼睛就是刀砍在骨上的声音，刀陷进肉里出来的时候鲜血四溅的场景，我了两年的噩梦，每天一到晚上就拎把菜刀满屋子游，瘦得脱了形，后来离家出走，四飘，我吃了很多苦，也赚了一些钱，可是再多的钱，也没办法让我摆脱那个噩梦。我本没办法晚上和人睡同一张床，只要一躺下就感觉骨悚然。我试过的，我真的试过，可是……我错手把阿霞杀了。”

        龚四春没好气地促：快点，拿了东西就走。

        祝康冷冷地看着他：“十六岁犯罪，杀人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