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向晚慢慢走近，微笑：“对，我知。”

        蒸鸡拌饭，再加上蔬菜，云洁吃得虽然不快，但看得出来教养很好，姿态端正，细嚼慢咽，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

        低沉的男人声音，语速有点慢，显得阴恻恻的，正是赵向晚刚才从云洁的脑海里听到的那声音。

        因为长期与季昭相，对有自闭倾向的人们，赵向晚虽然听不到心声，但是能够看到对方脑海中的画面。

        忽然一声音从门后传来。

        云德厚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洁洁胆子小，你那张脸凶神恶煞的，她看着害怕。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蛮好咧，哪里紧张了？”

        赵向晚看一眼餐盘里的菜。

        赵向晚伸出手，将餐盘推到她面前：“不用怕，我来保护你。”

        可是，她的餐盘里不仅有肉，刚才雷凌还在寒暄里提到了肉子这三个字。

        【不吃肉子。】

        赵向晚将餐盘放回小桌板，语调轻松地说：“好了，只剩下咱们爱吃的东西了，赶紧吃吧。”

        云洁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落在餐盘里。

        “雷警官，你怎么又来了？”

        随着肉子落进垃圾桶的声音，云洁的脑袋动了动。

        说罢，她拿起饭勺，把肉子挑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云洁眼睛一亮。

        赵向晚点了点，眼睛里透着温柔的肯定：“好，不吃。”

        可以理解为升级版的读心术。

        赵向晚终于会到雷凌所说的那句话：你们要是见到孩子，就能理解我的心情了。

        赵向晚轻声：“不喜欢吃的东西，咱们就不吃。”

        赵向晚柔声哄她：“你先吃饭吧，吃饱了有力量，就什么也不怕了。”

        【你听得到心里想的？】

        云洁将自己踡成一团，不动不说话，这是应激障碍的第二个症状：回避。她在刻意回避与创伤情境相关的情景、人物与活动。

        他脸颊瘦长，胡子拉碴，眼睛里泛着血丝，似乎没有休息好。

        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只手提着个红色的塑料开水瓶，另一只手拿着个铝制方形饭盒。

        云洁听到赵向晚的话，缓缓抬起了，迎上赵向晚的目光。

        别人看不到，但是赵向晚“看”到了。

        此时此刻，赵向晚的内心充满对云德厚的愤怒、对云洁的怜惜。

        餐盘一挪走，云洁的颤抖明显好转。

        像只警觉的小松鼠，她偏了偏，眼睛悄悄盯着那个垃圾桶，仿佛要印证一下肉子是不是真的被扔掉了。

        雷凌大步一迈，挡在云德厚面前，没好气地说：“云德厚，你到底是怎么带的孩子？像只不敢见人的病猫一样，看到陌生人就紧张。”

        赵向晚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从小桌板上拿起了餐盘。

        几个警察就这样安静地站在病床床尾，等着云洁吃饭。

        赵向晚迅速转，循声看去。

        【果然是赵向晚！她一来，洁洁就不再排斥我们的靠近。第一次见到洁洁这么自在地吃饭，幸好把赵向晚请了过来。】

        第一次遇到不用自己开口，也能清楚自己内心所想的人，云洁的信任感渐渐自心底升起，眼睛里有了泪花。

        如果再不介入，恐怕云洁将来会成为一个废人，或者……罪人。

        “扑！扑！”

        雷凌在一旁看着，瞪大了眼睛。

        长年累月的神待，让云洁有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去掉肉子之后，只剩下白菜、胡萝卜烧土豆、蒸鸡，营养还差不多够了。

        男人着黑框圆形眼镜，穿了件藏青色的厚棉袄，发有些长了，凌乱地披散在额前，把眉遮得严严实实。

        云洁其实是个非常乖巧的孩子，似乎很习惯“遵从”，她没有违逆赵向晚的指令，慢慢直起腰来，双手抬起放在小桌板上，拿起饭勺，开始吃起饭菜。

        说完，云德厚看一眼乖乖吃饭的云洁：“对吧？洁洁？”

        对于云洁而言，肉子就是一种创伤提醒。

        赵向晚的声音仿佛清澈的溪水淌，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能够放松下来。

        【我害怕。】

        【我怕黑，我怕冷，我怕吃肉子，我害怕爸爸骂我。】

        这个人，应该就是云德厚。

神创伤之后，会不断地在脑海里闪现创伤情境，这就是闪回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