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远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驱走出树丛：“皇兄。”

        侍卫迅速汇报了二皇子失踪落单的消息。皇帝恼火地斥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虽是冲着侍卫，却人人都知是在骂二皇子。骂归骂，还是要找的，毕竟林中多野狼。

        奕展苦苦一笑：“对，他杀了我了，把我制成了命灯。制作的过程销解了他的仇恨，他把命灯捧在手里的时候，眼神变得温和，他把灯抱在口，说，哥，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子深，眼前闪现着父皇鄙夷的神情，皇兄冷若冰霜的侧脸，心中翻涌不能压下，扬起鞭，朝着树干狠狠抽去，发着情绪，不知是将那棵树当成了皇兄还是当成了父皇。

        奕展悲哀地摇：“没有。他以怨恨来理这个落到他手中的国家，把子民都拖入了地狱。我在灯里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一切，没有能力救他，没有能力救任何人。”深叹一声，“这样的孽局，又有谁能负担得起呢。”

        此言说出来，就如佛家禅语。樊池心中有些震动。又问：“那么他走出地狱了吗？”

        树影重重，想独一阵避免出锋芒的奕远听到一阵急促的蹄声。他此刻神情激动，息急促，不能见人。眉一皱，驱着儿避到灌木丛后。接着他就看到了骑而来的奕展。奕展大概是听到鞭子惊飞鸟儿的声音跑过来的，拉住原地打了个转张望不住。

        不对，是释然。奕远瞬间读懂了皇兄的表情。奕展凭什么释然？他难是在盼着被中吗？他大概是以为今日死的箭下，就可以赎清过往，补偿奕远所受的苦难？愤怒在奕远的腹中燃烧。

        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不知是灼热还是冰冷，是痛快还是痛苦。他缓缓抬起了手，搭箭，拉弓。奕展的耳朵捕捉到弓绷起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猛然回。

        奕远在暗冷眼看着皇兄。奕展在干什么？在找他吗？找什么找，这个多余又麻烦的弟弟被野狼吃了不是更好。

        他看到了树丛后对准自己的漆黑箭，也看到了箭尾一侧奕远冰冷的双眼。

        松弦，箭脱弓而出，呼啸着去。那一刹那奕展像走神了一般，竟没有躲闪。

        笃的一声，箭贴着奕展的边掠过，深深插入后面的树。

        ……

        讲到这里，奕展叹了一声，：“奕远把那一天的情形记得清清楚楚，我又何尝不是铭刻在记忆里。我多么希望他能跟我打一架，甚至杀了我，只要我们能回到从前。”一滴冰凉的眼泪顺颊落。

        樊池打量着他，问：“你并不在意那个过程中所受之苦吗？”剥，氻油，抽骨，为了不让残念散去，人会活到最后一刻，保持着清醒的神智。那样的酷刑简直让人想都不敢想。而这个奕展的叙述中居然一语带过。

        奕展敛起目光，低眼点了一下，默默拉转。奕远等了一会儿才远远跟上。兄弟二人的匹一前一后向林外走去。仿佛本没有发生过弟弟拿弓箭对准哥哥、最后关才偏了一下箭锋的事。他们没有一句对话，可是那短短的一段路，却好像说了许多话。那是自小时候溺水事件以来两个人离得最近的一次，可惜的是，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因此缓解，走出林子的一刻，又回到了彼此远离的两个世界。

        奕展的脸色微白，一语不发就打入林，急得侍卫赶忙追赶，生怕再丢了太子。追了一阵，还真跟丢了。这兄弟两个平时冷冷淡淡的，这当口也不知急些什么！

        那时奕远的视野中只有奕展一人。他看到奕展看到弓箭时先是出一点惧意，然后是惊讶，再然后是平静。

        奕展：“当然是极痛极苦。若是以我的痛苦能拯救奕远走出心中地狱，那些痛苦也是值得的。”

        奕展久久没有吭声，看了他很久，目光中居然出悲悯的神气，就像奕远的母妃死去的那天、奕远向他敬酒时，他出的表情一样。奕远不接受这怜悯，只说：“我一不小心就走迷路了。”

        而他手中有弓箭。

        是勇敢？是坦然？

        樊池

        奕远突然意识到，深山老林，此时只有他二人。

        奕展坐在上，静静看着拿箭对着他的皇弟，脸上的表情奕远看不懂。

        樊池：“后来他不是杀了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