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保手套不透气，着手心汗哒哒的，干活也不爽利。

        郭永年这人不爱虚的那套，收起来说：“我不客气了。”

        还得孩子们肯合才行。

        说法高级的，但梁孟津到现在也没教什么，有些苦恼：“我本来排一个月要上的课，现在估计能学到过年去。”

        梁孟津凑过去看说：“怎么没手套啊？”

        郭永年一看就知，腾出手拍脯说：“明天给你。”

        这样的人，坐下来编箩筐可惜了，他：“你不用备课吗？”

        正是午休时分，大家都抓紧时间眯一会，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郭永年在编箩筐。

        梁孟津比划着说：“就是这么大的木板，边上砸俩，我好挂着。”

        知青宿舍自然不例外。

        虽然要弯腰，但力气上是出得最少的。

        幸好人家格好，对一切事都很积极，这才不至于让梁孟津有太大的负罪感。

        这词用得真的是没沾边的地方，梁孟津拍拍子上的灰说：“你还得好好学习才行。”

        一般是郭永年打，他一步也别人好几步，能先到两分钟。

        现在则成为上下工的时钟，家家陆陆续续有人走出门。

        又：“挂教室是吗？”

        大大方方的多好啊，梁孟津也不擅长跟人家推让，笑笑把话题转移过去。

        这样六个人等于是一路纵队，只是到田里才四散开来，各自埋干活，偶尔会有分工搭的情况。

        他现在学得已经很不错，慢条斯理能出个形来，就是手上好几个口子，隐隐还能看到血渗出来。

        梁孟津看他的手哪哪都糙，再看看自己的，坐下来说：“我也学学。”

        不过哪怕这样，他还是从家里的补贴里拿出个黄桃罐来送人。

        本来上工就烦，齐晴雨翻个白眼说：“要不咱俩换？”

        这个锣据说是当年打仗的时候的东西，一敲大家就都知要跑到山里躲起来。

        怪客气的，郭永年大大咧咧：“尽说。”

        这种活就没办法细算工分，好在知青们都不太计较，只是都叫苦不迭而已。

        因为十来年前队里办过扫盲班，也在那地方，到他的时候仍旧是这条件，简陋得样样都要自己置办，等于白贴钱，哦还要砸进去郭永年这个劳动力。

        垫底的通常是许淑宁和梁孟津其中一个，不过他俩离得不太远，只是在外面拉开男女之间的距离而已。

        后面跟着陈传文，他倒不是积极干活，主要是起床气没地方发。

        西瓜心想那对“仇人”肯定不能太宽容，完全不是一回事，很有领导风范背着手说：“是他们先得寸进尺的！”

        梁孟津没有这个脚力，晃晃悠悠在后面，从路过拐个弯回宿舍。

        不过哪怕这样，他下工后嘴上的嘟嘟囔囔也没停下来过。

        嗐，郭永年摇摇说：“耽误功夫，还闷。”

        他糊：“算教室吧。”

        郭永年一听就知进展不顺利，说：“慢慢来，一个字有一个字的积累呗。”

        积水成渊的理人人都懂，但有耐心就很难，梁孟津也知自己太心急，把烦人的分先甩一边：“对了，郭哥你能帮我个忙吗？”

        梁孟津都不太意思用“教室”两个字，毕竟那就是一棵树下面的阴凉，四周没有任何遮挡，还不知赶上下雨天要怎么办才好。

        唯一轻松的恐怕是陈传文，他自称“重伤未愈”，拎着个小篮子捡遗落在地里的花生们。

        反正这么一直坐着，他铁定是熬不住，飞奔喊着“等等我”就没影了。

        许淑宁半蹲下来，感觉自己的屁也在用力，险些没跌一跤，把带着土的花生秧甩甩，直接丢进筐里。

队里的孩子们分好几派,  他们这一派是出名的记仇，跟谁结过怨那就从不往人家门口过,  大人天天批评都不用。

        怎么看他都不惯的齐晴雨就在后翻着白眼，被哥哥警告几次都不改。

        像她这样花生的有三个，等满一筐，郭永年或者齐阳明就得来搬，送到田边的大树下。

        像最近是收花生，多少需要点群策群力。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天，听到敲锣声才停住。

        陈传文也不傻，抿着嘴：“当心你眼珠子掉出来。”

        郭永年快速瞥过一眼，心想原来书生气不是靠白来现的，怎么人家晒的黑是内敛，到他上就剩淳朴。

        学习有啥用吗？西瓜不知，他识几个字而已，没能从中看出黄金屋来，倒提前领略出“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