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刚学会讲话的人，一字一顿：“谢谢，打扰了。”

        听完，齐阳明都觉得骂他不冤枉，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真是，太天真了。”

        话很凶，可她长得气势弱，乍一看就是只会撒的子。

        再抬，他眼前多出个男人，眼角有一疤，看上去杀气腾腾的样子。

        红山大队在半山腰，夜里风大得惊人，仿佛想把瘦弱的躯到千里之外。

        两个人就此肩而过，他却还有些不安挂在心，想想拍拍手上的灰回宿舍。

        他看上去这样可怜，许淑宁都不知说点什么好，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捶他一下说：“下次出门的时候给我带上心眼。”

        他希望自己变成面面俱到的那种大人，只是常常忘记世界上危机四伏而已。

        齐阳明心想队员们对城里人的误解实在太大，仿佛他们吃穿花用的东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第一百零八遍解释：“我们的票有定量，没有多余的。”

        齐阳明还在心里琢磨着他究竟是哪家的人，谨慎：“有事吗？”

        齐阳明不由自主哆嗦一下，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

        认得很爽快。

        许淑宁想再骂一句都词穷，没好气说：“一边去。”

        才进院子，就听到许淑宁在骂人。

        这阵子是各大队分粮的时候，勤俭的人家都会把仅有的细粮拿出去换更多的粮食，他正好有需要，没多怀疑就掏腰包。

        齐阳明这才饶有兴致过去问说：“犯啥事了？”

        男人不免失落，却也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

        齐晴雨早早翻出棉被，把自己裹得跟粽子差不多，点点说：“的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梁孟津贼似的说：“刚刚在路上，有个老太太卖大米。”

        也就镇得住梁孟津，他尴尬挠挠说：”我错了。“

        男知青里他年纪最小，加上格斯文和家境好，几个人对他向来是照顾有加。

        什么都要供应，他们上的尚且是从父母那儿省出来的，又哪来可以跟人交换的分。

        他沿着前人踩出的山路走，一个人的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恰好有一只鸟在叫。

        齐阳明觉得自己要被人套麻袋，警惕地往后退几步，余光掂量着有什么东西适合作为武。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听上去很诡异，汗都快竖起来，甩甩脑袋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树叶。

        男人摸摸口袋说：“我想，换衣。”

        又说：“被窝不？”

        南方的冬天，漫山遍野仍旧带着一点翠绿，只是在阴天之下显得有些灰扑扑。

        齐阳明上还是前几年的，已经褪色得不成样子。

        不过他火气比较旺，稍微动一动就出汗，入冬到现在连棉衣都还没穿上。

        他不再心这些琐碎事，拿起放在一边的镰刀，背着箩筐上山去。

        实在是老太太看着可怜又淳朴，他还多给两钱，结果回来一看，人家在下面不知掺多少沙子。

        他：“行，你不冷就好。”

新的差不多。

        齐阳明比较着两个人之间的格说：“不客气。”

        那些美好品德的词汇，有时候未必是好事，梁孟津也想改来着。

        齐阳明无声笑笑，心中自有主张。

        他甚至觉得连别的大队都知的本队有个梁知青手里阔，专门来骗他的。

        但他不敢再辩解，长舒口气躲到角落里。

        思及此，他叹口气说：“已经被骂过好大一遭了。”

        听上去很客气，上他的表情像是威胁。

        齐阳明回忆起他昨晚犟嘴不肯承认心意的样子，跟看热闹的陈传文交换个眼神。

        因此齐阳明：“孰能无过，问题不大。”

        梁孟津言又止，还是小声喃喃：“别生我气。”

        山间的风阴森森的，往人的骨隙里钻。

        不过来人的语气倒不是很有恶意，只用不标准的普通话：“你是知青？”

        她双手叉腰：“梁孟津你脑壳有是吗？”

        梁孟津觉得自己还是有的，只是涉世未深很容易上当受骗。

        梁孟津却不知舍友的调侃，老老实实地把手背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