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与沈州同相对望一眼，彼此也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叶恩弥是在这时看见她的。

        沈家台上，天灰得很，像是整块污的布面，还能拧出些雨水来。

        叶恩弥转离开。

        ——算了。

        天色已迟暮。他风用掌心护火点烟，在嘴里深深地，同时定眼望着天边低云，渐渐被暮光晃成迷乱的紫橙色。

        没什么关系。无论是谁，她过得好就行了。

        沈州同和叶澜起去迎，把他拉进门厅。盛长荣呢子大衣的两肩落满雪片，声音也肃冷绷直：“元旦了，我来拜访沈老。”

        “当时你和长荣那个决定，我还觉得对小弥不公平，热娜又反对，我也不是没动摇过。现在看两个孩子这么好……她也该放心了。”

        盛凌薇侧轻靠在沈恩知肩上，与他并肩坐在宽大舒展的遮雨蓬下。她刚要说话，不小心就着呼吃进几颗雪，嘴里就小小地噎了一声嚏。

        “薇薇还是那么瘦吗。”

        顿了一会儿，又说，“……嗯，知了，你放心吧。这两天有没有空？我去杭州找你。”

烟卷，新换了牌子，是纤细的苏烟。

        想起她曾在电话里对他说过的两个字。

        回正出门，又似乎想起什么，转问：“俩孩子的好日子敲定了没？”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了，恩知哥。”

        临近黄昏，窗外零零碎碎，飘下翳腻的雪珠子。

        杭州到上海，路程不远。叶恩弥有意买了迟几班的车票，想在活动结束后见见她。

        长发也密鬈曲，光泽如海藻，垂在肩胛两侧。她用一手指卷绺发，刚接通就笑起来：“是我。怎么才分开这么几天，你就听不出来了呀？”

        沈州同目送他离开，摇摇，拉着叶澜往里走：“这父女俩，脾气是一个赛一个的倔。”

        或者只是像这样，站在拐角，悄悄看一眼。

        “回国以后，比以前看着是丰圆点了。”

        忽然有人通报，说盛长荣到访，正在院子里等候。

        在家里厮磨几日，又一起到沈家跨年。

        从前，叶恩弥隔着门，还有在电话里，听过旖旎百倍的声音。

        叶恩弥把烟捻灭了丢进垃圾桶，招手拦车。

        --

        走出几步，在门口与寒冬交界之驻足，他没有回，呼之间还漂浮着冬日的白汽，“别告诉薇薇。”

        结果习惯没改回来，忘记随带火机。她实在无聊，问了小鹿还有半小时才能到，就给沈恩知打电话。

        叶澜赶忙回答：“说是明年上旬到长岛订婚。咱们出去不方便，回来就在北京也办一场私密的。”

        北方的冬季非常寒冷，风又格外，似要把这种寒冷往肤里面凿。

        “就不进去了，沈老不适，我改天再来吧。”

        他眉目薄长锋利，眼神专注而清醒，暮色被淡风搅散，在眼里映成一粒一粒飘动的橘火。

        数十天后，已是初冬时节。沈恩知元旦前夕才回北京，和盛凌薇相隔异地，彼此的肌肤都在想念对方。才进公寓就是一个深到骨骼蹭的拥抱，他手指修长有节，从背后绕过来，一粒一粒扭开她睡衣前襟的扣子，俯首亲吻她洁白舒展的长颈。他格内敛平淡，亲热时却格外炽热。

        叶澜说：“爸不太舒服，在氧呢。快进来，长荣，进来说。薇薇也回来了，跟恩知在台呢……”

        美丽的女孩子总有一双美丽的手。

        盛长荣似乎被动了一下，眉用力一，嗓音也起疙瘩：

        星点的小珠粒，在半空中冻成雪，纷纷扬扬往下散落。

        盛凌薇走到半途，回与他相视一笑。

        沈州同这时言又止地插了腔：“长荣，热娜她……”

        沈州同和叶澜招呼她进门。听说沈爷爷在房内氧打盹儿，盛凌薇也就没贸然去打扰，脱了鞋拉沈恩知上楼梯。他跟得很紧，手护在她腰间。

        可是都没有如今见到她笑靥如满月，听到她对人低柔爱语，这样摧毁意志、消泯心灵。

        盛长荣眼神微黯，叹口气：“不剩多少日子了。叶澜抽空去看看吧。这几天状态好一点，能认人了。”

        作为受邀名单上的车主，他早先接到邀请函的时候，并不感兴趣。好在随手丢弃之前打开看了一眼，碰巧遇见她的名字，作为品牌伙伴和其余几位明星并列在一起。

        他想要靠近，又被盛凌薇低拨号的动作锁在原地。

        她的手指纤长无节，似是水玉雕成的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