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白到不加掩饰的眼神让尤雪珍也掩饰不下去，放完生抽香油之后，甚至思考了好几秒接下来到底要放什么，心神不宁。

        尤雪珍想，也许那一下只是刚好，于是借着第二次放香油时回，再次和他看个正着。

        “不要只朋友。”

        孟仕龙听她这么说，表情也没有刚才的沉闷，有种既然如此，那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坦然。

        尤雪珍立刻否认：“你在说什么，什么喜欢谁？”

        他低低地说：“因为你喜欢他是吗？”

        “你不用顾我，自己就好了。我看着你就会。”

        他的告白又自动在她脑海中重播，就算她当时什么都没回答，也无法装作好像什么都发生过的样子。

        证据确凿，她提高音量装凶：“你有没有在看我……”

        “让我追你，尤雪珍。”

        他点：“在。”

        怎么感觉他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她连忙别过去，把生抽拧紧，声音匆匆忙忙地：“你记得了吗？”

        她再次愣神的时候，他从后靠过来，伸手将火调小。

        孟仕龙把菜全都列好，尤雪珍迟疑：“教的话……要怎么教？”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其实是我不想让自己尴尬。

        “还能为什么……”她理所当然地脱口，“都当那么多年朋友了，我不想让他尴尬。”

        “为什么尴尬，害怕不成朋友？”

        他就这么笔直地盯着她的侧脸，她一扭，眼神地就直直撞进来。

        “这么煮下去都快把水烧干了。”

        他又单刀直入地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他知你的这份喜欢？”

        她对孟仕龙充满了矛盾的，无法归类的情绪。

        炉子上的小火咕咕地着，仿佛她的心被烧灼，在听完他这句话之后。

        他嗯了一声。

        “所以我们要不恋人，要不陌生人，你选。”他话锋一转，“但我知你现在不会选前者。没关系，来日方长。那在我们成为陌生人之前，给我一个我们绝不会成为陌生人的机会。”

        尤雪珍听后，第一反应是好笑。

        尤雪珍苦笑：“对啊。”

        或许就是因为认识过于短暂吧，她才敢在他面前承认。

        她忽然间觉得无比松快，原来，不用一个人藏着这份感情的感觉是那么轻松。

        尤雪珍噎住：“算了。”

        长久的沉默，她不说话，他也不问，时间逝，小火将水烧干，之前在锅里打下的心将心出来。

        尤雪珍极小声地承认：“是。”

        这个可恶的人浑然不觉，还在动她的泪。

        “可是。”他弯下腰，盯住她一直躲闪而低垂的眼睛，“谁会舍得只和你朋友？”

        尤雪珍无奈，也没最后跟他较真，默默拎上排骨，心想反正到时候留给他就好了。

        可他的语气那么认真，她无法当作一个笑话，只能去相信，她真的是那样被他看待的。

        他是不是说反了，谁会舍不得？

        尤雪珍脱下外套，挽起袖子点火倒水切菜，前面的傻瓜步骤就不讲解了，只不过在放调料的时候还是一边放一边嘱咐孟仕龙要放多少，她扭示意孟仕龙注意量，却抓到他本没在看锅或者看她手的眼神。

        “我不舍得。”

        “……哦。”

        “尤雪珍。”他又清晰地叫着她的名字，然后把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凿进她心里，“你可以对任何人撒谎，但要对自己诚实。”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那个万圣节的夜晚把糖扔给局外人的我的时候，我也许已经知，我当不了你的朋友。

        从早市出来后两人提着东西往店的方向走，还不到八点，整条巷子还是很安静。孟仕龙拉开店的卷帘门进去，小声示意她他爸还在楼上睡。尤雪珍了个ok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跟在他后面进后厨。

        “怎么这么不专心？”他很快退开，故作轻松地笑问，“是在想怎么拒绝我吗。”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藏了这么多年无人知晓的感情，居然是被他看穿，而她居然也真的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而他们仅认识不到一个学期。

        尤雪珍咬住嘴，想说不是的，她本不知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是拒绝吗？好像不是，是答应吗，好像也不是。

        这一刻，尤雪珍很想掉眼泪。

        她的嘴微颤。

        这句话怎么会拿来和她适用，一个在爱与被爱上都没有天份的人，在他的口中，居然变成了如果不被她爱或者爱她就会抱憾的种子选手。

        但他把她的沉默当作默认，刚才出的笑容慢慢维持不下去，抿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