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掌心，就像摁住某冲动，但视线还一寸寸地在她脸上开拓。

        “不要总是那个最后往火锅里夹菜的人。”尤雪珍把他只倒了一杯的茶推给他，“偶尔要第一个下筷子的人。喜欢的食物，喜欢的东西……既然喜欢，就要去争取，去尝试，对不对？”

        他微微叹气,  几分没辙,  心里已经深知公平这两个字对她而言的重要,  妥协说：“那谢谢老板了,  不过不要送镜,  太贵了。”

        他轻描淡写，我不想上大学了，也没有想学的专业，那笔给我存的钱就拿出来用吧。

        老豆大概是从那时候起就不爱剪发，他笑话自己一剪兴许就长不出黑发了。

        “那……先从喜欢的人开始好不好？”

        他想，那自己就陪着他不剪吧，一对乱糟糟的父子也好。

        孟仕龙听完她“控诉”后,  忽然起急匆匆跑进房间,  再出来时多了一样东西――那瓶潘海利的狐狸香水,  连包装都完好。

        最后他说，这样你就不用再半夜三点起来便当了，我不想你也累倒。

        第45章

        他不知老豆到底看没看穿他撒谎了，反正到最后，他没把自己想报考地质学的事情透给任何人。反正就是把手中的岩石换成锅铲，他并没觉得有多么不好。

        除了今天，他第一次告诉了第二个人，对着她和盘托出，没有遗憾，神态轻松。像是一个天生的冲浪手，温和地接受了命运加注在他上的波动，他原本可以浮出海面，却被浪打下去，就干脆把自己折成浪板，托住他在乎的人。至于他自己，他无所谓。

        老豆想也不想就驳他，外再便宜也要一大笔钱。

        没有一条鱼在水底下，水中的浮标却不住地抖动着。夕阳把老豆的眼眶和水面都照得通红。

        老豆自然是震怒。

        尤雪珍清晰地感觉自己的口在收缩，他那些刻意压住的遗憾和委屈统统都跑到了她这里。

        他仿佛在自问，可那双眼睛那么直白地在看她。

        尤雪珍蹙起眉：“可是……你明明是有兴趣才会把这张单子打印出来吧？”

        他笑了笑，这次回答得很快：“没关系的。”

        他垂下脸，数次吞咽咙，还是没忍住抹了一把眼睛，这些天没出来的眼泪滴进便当里。

        尤雪珍没被他随便糊弄，又把纸翻回来，扫了一遍，才看明白是一次面向新人的摄影展征集，对报名的人资格没有限制，若是选中的就话就能参展。虽然不是什么一飞冲天的比赛，但对新人来说一次不错的机会。

        孟仕龙定定地看着她，茶的雾气无声地往上漂浮，模糊了他眼中某种汹涌的情绪。

        尤雪珍断断续续地说：“还是先从喜欢的东西开始吧……对,  不如我送你个镜吧？”

他们发过来的。”

        “我不能再失去你。”

        相反的，她觉得他上有时候会沾上的油烟味闻久了反而很好闻，像冬夜街边闻到的热腾腾的食物香气,  让人觉得很温。

        “……什么？”

        “你不试试看吗？”

        这个时候的孟仕龙和温和两个字一点都沾不上边了，让她不敢看他，心脏像一颗球被重重往地上一拍，连续地弹出好远，好远……远到她觉得好像不能再捡回来。

        老豆把便当递过来，耳鬓的白发不符合他年纪的多。

        孟仕龙迟疑地摇：“不了吧，我的摄影技术肯定会落选，没太大必要。”

        尤雪珍不依：“要讲公平，阿婆和你爸爸我都买了礼物，所以你也要有。”

        “我的兴趣。”

        孟仕龙摇：“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不用送我新年礼物。不是还要存钱办电台吗？”

        “骗人。”话题又绕回来，她耿耿于怀地提起香水，“香水你就没。当然――我不是说你需要香水，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还有其他什么想要的？”

        “是吗……？”

        可这样不好。

        高三那年妈妈生病花掉家里太多钱，变卖了港岛的房子却还是没能救下她，还欠了一些外债。老豆天天夜半三点起早去给人便当还这笔钱，却说自己一点不累。

        “什么叫没关系？”

        难得两人都得空的周末，他带着他去郊外的公园钓鱼，黄昏时分从钓箱里拿出多完一份的便当到他手里，说这一份偷偷多加了一个，要吃好，吃好好才能好好念书。

        “其实没有特别想要什么，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老豆听后，手心颤抖。

        茶的杯着手心，她踌躇着，还是说出口：“不要再这样了。”

        语气没有半分委屈，他说得极为坦然。

        沉默地吃着便当里的荷包，老豆手中的钓竿依然没动静。他没完全咽下白，糊不清地同老豆讲，我知你留在港岛伤心，不如我们找个便宜点的城市开店，港岛太贵了，寸土寸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