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算到此刻，他依然并不清楚，对她的感情到底是现在才意识到，还是很多年以前――

        至少，得学会跟她一样的云淡风轻。

        看着地上轻轻躺着的画像，他突然汗浃背。

        假装对他来说不难，就像曾经假装父母感情很好，他是个很幸福的小孩一样。现在假装他们依然是很好的朋友，等某日收到她和孟仕龙交往的消息，他会学她调侃他一样调侃她。

        因此，察觉到自己即将失控的时候，他逃了。无论是在圣诞节后让自己疏远和她见面，还是年后借口莫须有的婚礼匆忙订票回家，用拉开的距离和时间让自己调整好如何去假装。

她已经要走了，顺利的话很快可以开启一段新的恋爱，他们当了那么多年朋友，在这个节骨眼他吻下去该怎么办，他们就连朋友都没得。

        更别说，他见过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任何表示，用一直微笑的脸告诉他这就是生活的真相。

        于是他最后接受了郭茹的告白。

        也不是没有觉得不对劲的时刻，但谁又敢说这不是一种对朋友的占有呢？就像他也会对她有那样的情绪。

        高一的某个黄昏，大家在场里上育课。他借着上厕所偷溜回空无一人的教室，从书包里拿出揣了一路的《樱桃小子》全集，想给刚经历爷爷去世的尤雪珍。

        至少，在看到那张纸的背面之前，他一直不确认她会对他掺杂除了朋友以外的情感。

        这世界上的随便谁都可能会喜欢他，唯独尤雪珍不可能。

        广播里叮叮当当响起下课铃，他用校蹭掉手汗，匆匆把画像叠好，进课本，进书桌，关上教室的门。随着黄昏一起落下去的，他没来得及去细想到底是什么的心绞痛，也被进那年的空教室，得很满，很满。

        砰，碳酸汽水在他胃里爆炸。

        他走到她的书桌边，弓腰一本一本很努力地把漫画进去，得太满，她的音乐课本从里面掉出来，随之掉出来的，是一张画着音乐老师的素描。

        从此，那种意识逐渐渗进他的人生。

        他不想要认输，他想在尤雪珍面前也有的东西可说，想要感受喜欢一个人的快乐。

        他想，人最直白的感情往往需要隐藏。真心话是俄罗斯转盘里藏在空弹里的唯一一发实弹，而人和人的羁绊是躲在山林里的小鹿，越长久越不能惊动，放任自己就是送给这段关系一颗子弹。

        他还记得高中那时候自己痛苦挣扎了一个月，告诉妈妈爸爸其实出轨，你要不要离婚的那个夜晚，妈妈轻松地插着花，把多余的枝桠剪掉，笑笑说，小白，我早知了。

        他偶尔会想，这不会是除了朋友以外该有的反应。

        他不服气，喜欢一个人能是什么感觉，真的能像她表现出来得那样快乐吗？

        接受告白的那个晚上，他照例和尤雪珍放学回家。路上，他回忆着她那样兴高采烈的语气说自己

        试衣间里撞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她能轻松地发来微信调侃。黄芊茹急胃炎他不得已放了她鸽子，却发现她原来本不在乎和他的约定。生日聚会上以为他对苏禾有意，就主动换位置帮他牵线搭桥……还有太多太多，她面对他那些恋情时的云淡风轻。

        他暴打断她，嗤鼻说这点事情都能说成祥林嫂，至于吗！尤雪珍不高兴地皱眉，凶他说你没喜欢过一个人你本不懂！

        那个见证过他那么多难堪的那个人。

        他想过是不是自己误会，试探地问她后却得到了不要告诉别人的回答。被戳穿后的尤雪珍在他面前也就不再避讳，他变成她暗恋的唯一出口，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人一人一瓶汽水，不过都是他在喝，她在说，说老师今天冲她笑了，老师今天的黑衬衫好有气质，老师弹钢琴的姿态很优雅，老师老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