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没有继续在床上躺着，慢吞吞地爬起来，毕竟本意只是为了刺一下冉银的阿喀琉斯之踵，而不是真的为了赖床多睡一会。

        等周念走近时，那人也刚好抬用袖子抹眼泪。

        她索选择沉默，只用行动来抵抗，除非冉银直接把她从床上直接拽起来。

        还是连绵阴雨不断的天气。

        今天叠被子和换衣服的动作都比平常快，她已经迫不及地想要出门，去见鹤遂，把她今天早上的勇敢表现告诉他。

        那人蹲在一棚旁边，缩着的肩膀在发抖，脸埋着，像是在哭。

        “……”

        “睡什么睡？”冉银的音调几乎一下就飘上去，“再睡赶不及吃早饭，又会赶不及出门写生，赶紧起来。”

        周念只好说：“那你先缓缓，缓缓再说吧。”

        要造反。

        也分不清到底是母亲不正常,  还是自己不正常，或者说都不正常。

        “……”周念没说话，也没有动。

        “我……呜呜呜……”霍闯就说了个一个字，便十分委屈地哭了起来。

        冉银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念，她微微眯眼，眼角细纹加深，纹路里全是不近人情的严苛。

        一种骇人的诡异漫上周念心。

        房间不算隔音，周念听到“新阳保险”等字眼，也听到冉银越来越激动的声音，看来保险公司还是不愿意正常理赔。

        这倒让周念有些手足无措。

        当周念建设好心理防线的那一刹，上的被子也被人一把掀开，上方落下冉银不满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今天怎么都叫不醒。”

        只逃避的抵抗没有用。

        观察了一会，周念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我、我――”周念压制住内心被规训多年的服从,  着回答，“我还想再睡，睡一会。”

        距离南水街还有两条巷弄和三座石桥的距离时，周念正经过旧货市场，看见市场门口的雨棚里，蹲着一个瘦小的人。

        有时候也需要正面冲突。

        不仅眼角有淤青，半张脸都有些胀，鼻子下方还有血迹，看样子是过鼻血。

        冉银也毫不退让，像杆似的杵在床前，非要盯到周念起床为止。

        霍哭得很凶，想开口却哽咽得不行。

        周念顺势看清他的脸。

        周念像被人掐住脖子，有些难以呼，仍旧固执地保持着沉默。

        拿出随携带的一包卫生纸，周念拆开包装，取出一张纸递给霍闯。

        只要沉默多一秒，她就比上一秒的自己更加强大。

        她的两只眼睛像两盏鬼火，像是要把周念脸上活活烧出。

        周念直地躺在床上，肉发紧,  视线上方是冉银的脸,  正低着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你先别哭。”周念走到雨棚下，把伞收了，“你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七斤，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语气也越来越重。

        周念在心里默默说。

        她不知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惧怕自己的母亲,  这好像真的不太正常。

        “起床。”

        “霍闯？”她在他面前停下，语气惊讶，“下这么大雨，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哭？”

        霍闯接过纸，擤鼻涕，擤完鼻涕继续哭。

        也不知鹤遂看她哭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

        被窝里的周念停住呼,  浑的温度在升高,  那脚步声离得越近,  她的心脏就得越快。

        她正一步一步走向床边。

        “怎么不起床？”冉银质问。

        “周念，你今天要什么？”

        周念也蹲下来，默默看着霍闯，发现他比她上次看见他的时候，脸上的更多了。

        -

        就这么僵持着。

        正当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隔房间里传来冉银的手机声，冉银神色犹豫两秒，还是选择转离开，到隔去接电话。

冉银的脚步声变得更加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