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瞥一眼旁边铁盘里的智齿：“你要啊？”

        周念捂着左脸，糊地开口像大：“你……”

        鹤遂却不讲了，他在和医生说话：“那颗牙齿别扔。”

        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周念立紧紧抓住他紧实的手臂，声音却更加怯：“我还是怕怎么办啊。”

        医生让周念张嘴，打了麻药。

        鹤遂来到她面前，倒着走，少年潇洒的气息满满，他挑眉笑得很坏：“你看你这样，说话还漏风，更像个小老太婆了。”

        “鹤遂。”周念模糊不清地叫住他，“你拿了我的智齿要干嘛。”

        反而，她兴致地问：“然后呢，然后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那天从医院出来后，天色已完，薄暮下的黄昏像诗人笔下美景。

        又过了一阵子，医生再次让周念张开嘴巴，准备牙。

        “有个女生出现在一个不受的家庭，妈妈只爱弟弟，从来也只会夸奖弟弟。弟弟却死于一场车祸，女生偶然间发现弟弟是被霸凌才自杀的，她将这点告诉母亲，拿弟弟留下的字条给母亲看，母亲非但不相信，反而责骂女生，说字条是她伪造的。后来，女生的爸爸抛弃妻女卷款离家，女生也离家求生，入社会。女生进入到一家保险公司工作，却遇到黑心上司，不仅被哄骗当了上司的情妇，上司还不停pua她，让她想方设法提升业绩。女生渐渐走向了一条不归路，先是通过卖求业绩，又被虚荣心挟裹着陷入消费主义陷进，最终成为一个□□。”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臂：“抓着就不怕了。”

        麻药生效，再加上被鹤遂口中的故事引，周念竟一点都不觉得痛。

        牙的时候，周念怕得不行，刚躺在牙椅上就立坐起来，怯生生喊：“鹤遂。”

        周念用眼神示意他往下讲。

        到二楼的口腔科，医生先给周念拍了一张牙片。牙片上果然显示，周念的左边下牙最里面长了一颗横着的智齿。

        医生也说，要是不，会一直引发偏痛，还会把旁边好的牙齿给抵烂。

        鹤遂神色冷淡，但看向那颗牙齿的眸光却很专注：“我要。”

        故事讲到这里，那颗横着长的智齿已经被医生出。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橘红光影里冲她浅浅勾，笑得醒目惹眼。旋即，他摸出那颗被洗净装进小袋中的牙齿，向她示意：“这个会是半年以后――”

        他故意在她面前吃雪糕，还欠揍地笑着逗她：“周念，你看你现在这样，像不像个小老太婆。”

        这是最好的时光，也是最坏的时光。

        偏偏鹤遂不躲，由她随便拧，也带着满脸溺地笑看她。

        周念用十分疑惑地眼神盯着他。

        鹤遂回望她。

        鹤遂沉片刻，懒声：“要不等会我给你讲个故事？转移注意力。”

        周念觉得这方法可行：“你讲。”

来了。”

        周念惺忪地睁眼，慢半拍地应：“……哦。”

        周念紧张地闭上双眼。

        周念和鹤遂沿着粼粼南水河往回走。

        急了就伸手去拧他胳膊。

        医生把一大团棉花进周念的牙里，叮嘱：“咬着，咬紧，先别说话。”

        周念的左边起来，牙的棉球已经吐出，但说话还不太利索。

        周念一下就没了脾气。

        你要我智齿干嘛？

        好在这是十七岁的鹤遂，他的世界里还没有万人瞩目和无边荣，内心只有一座被烧光的荒山，而周念是一场及时雨，雨落生万物，青草，芽，鲜花，生机的一切都是周念给的，她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鹤遂勾一笑：“让你先别说话。”

        鹤遂就站在旁边，有些哭笑不得，还是耐心地低声说：“我在。”

        鹤遂在半上买了雪糕。

        鹤遂看懂了她的眼神，但也只是略微挑眉作回应，其余什么都没说。

        周念被他气得半死，又拿他没办法。

        坏在这是十七岁的周念，她会把所有的美好和恩赐都留在这一年，只前往一个未知、可怖、冷漠的，被鹤遂彻底忘却的以后。

        耳旁传来鹤遂低低徐徐的嗓音，他开始给她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