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铁床上的女孩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她剧烈的颤抖挣扎，随之而来是一阵铁链晃动的响声。

        周念统共见过鹤广两面而已,  但他留给周念的印象非常深刻。

        那是一桩小镇上人尽皆知的早年间丑闻。

        着灼热的日往家走，周念一路上都有着轻微的晕眩感。

        有人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拍下这荒诞不经的一幕。

        女孩还是无法安静，她在宋桃怀里挣扎着，冲着门外的人群嘶吼、咆哮，发出咿咿呀呀地的声音，一些破碎的音节，却没办法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周念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混乱的人声还在耳边响着。

笑容，说：“没有,  外面太热，正准备回家画。”

        “怎么出来不带把伞，这么大的太阳。”回去的路上，冉银忍不住唠叨。

        人们都对他人的苦难倍感兴趣。

        挡在宋桃面前的只有鹤遂，浑尖刺的鹤遂，他是一条善于厮杀的狼，穷凶极恶地向人们展示着獠牙和利爪，周血污俱下。

        世界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还是说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她要不是被鹤千刀强.。”冉银接着说，“后来被家里人发现怀孕后，被着嫁给鹤千刀，她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有个辍学的儿子，一个畸形的女儿。”

        她每天早起帮着父母磨豆子豆腐，也到镇外割猪草，猪食。

        那几个聚众闹事的女人，以刘春花为首，眼见事情不对转就想离开。

        她们没来得及。

        宋阿姨居然是被……

        周念陷入一种深深的怀疑。

        字字寒凉，挟裹着无边无尽的阴暗。

        众人这才发现，那个女孩的一只脚是被铁链拴住的，紧紧拴在一只床脚上面。

        周念没能继续留在人群中当看客，冉银觉得再看下去会误了饭点，叫上她离开人群回家。

        相当合理的说辞,  并没有引起冉银的怀疑。冉银似乎也对这场闹剧很感兴趣,  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周念离开,  反而用手给周念指：

        周念思绪混乱，没有搭腔。

        恶人先告状。

        她一动，铁链就甩动在铁床脚上，砸在地砖上，稀里哗啦地刺响。

        砸店一群人把人得走投无路，最后竟怕自己受到伤害，要先报警寻求保护。

        “你看鹤千刀，真的是个挨千刀的货，自家老婆的店被砸成这样,  他能的是什么？他能的就是蹲在旮旯里抽闷烟，一锤子下去估计都敲不出一个屁来！”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有些难以控制自己震惊的表情。

        “没遇到鹤千刀的话，宋桃也不会有这样遭罪的人生。”冉银突然开口。

        站在废墟里的鹤遂不停在脑海里浮现，还有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女孩，是鹤遂的妹妹，他从未对她提起过。

        “忘了。”周念心不在焉地回答。其实画箱里放着一把折叠的遮阳伞，她只是难得拿出来。

        那时候宋桃刚满十八，出落得盘靓条顺，往街上一站不晓得引来多少目光。她跟着父母在街上卖豆腐，家里还有不少养牲——鸡鸭鹅是基本，还有十几猪。

        不止畸形，连最基本的语言功能都是丧失的。

        逢年过节需要杀猪的时候，杀猪匠都会带着刀上家里来，那时候有个老杀猪匠，得了蛇缠腰病死后，就换了个年纪轻的来。

        这是何等嘲讽的一幕。

        此时此刻，鹤广是一个绝对窝的丈夫，一群女人在对他的妻子进行着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他却什么都不说，也没什么都不，只是蹲在那个发黄暗沉的灯箱旁边，面无表情地抽着烟，脸上的肤和灯箱颜色一样黄。

        他有着禁毒片里典型的冰.毒嘴,  暗黄肤，干尸一般的瘦,  走起路来左摇右晃像喝醉了似的，随时都能摔倒。

        顺着冉银手指的方向,  周念这才看见,  鹤广居然蹲在按摩店门外的灯箱旁边。

        那阵仗，仿佛其中有任何一个人敢继续再朝前一步，鹤遂就会立动手。

        “我说过——”鹤遂眸光裂，额角青乍起，“帘子后面要是没有你们想看的东西，一个都别想走。”

        那几个女人不敢动，然后上掏出手机报警。

        鹤遂几乎是一风，瘦削形利落地踩过几块碎木板，再踩过一摊稠的红色油漆，一步一个血印，挡在那几人面前。

        宋桃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孩，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