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站着，表情木然，目光空，仿佛在看别人家的灾难，也仿佛那寿衣上写的名字并不是自己。

        ……

        好不容易走回北清巷，停在家门口的周念愣住。

        褪去阳光后的深巷是倦怠的，周念置其中，有着同样的疲惫不堪。

        两小时后，周念终于得以回到卧室躺下，躺下的那一刹那，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有人说：“你看她不是被带着出去治病了吗,怎么回来还是瘦得像杆儿？”

        她也在不经意间听到不少。

        不要脸!

        “是啊,真有点不自量力。鹤遂现在是飞升的大明星，又帅又红，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怎么还会看得上她一个小镇姑娘。”

        那时，她边站的不是冉银，而是另一个人。

        还记得在很久以前，周念也这样过门上的油漆，在一个雨雾天气，在那个她很久不曾踏足的南水街。

        周念站着没有动。

        周念呼出一口白气,脚步缓慢地往北清巷的方向走去。

        正好又是个阴天。

        “……”周念没听，自顾自地拿起抹布，开始蘸了汽油门上的红油漆。

        另一个人说：“嗐,她那压就不是去治病的，是去找鹤遂的，上个月我还在网上看见视频了呢,她抓着人家问认不认识她,结果鹤遂说不认识,我都替她尴尬。”

        ……

        “这些人可真是疯了！”冉银怒骂着，上前将那些东西挥洒在地，“我要报警，把干这些缺德事儿的人全抓起来。”

        油漆得用汽油，家里没有，冉银到小镇上的加油站买了一桶回来。

        “你先进去，上楼休息吧。”冉银对周念说。

        “我也觉得。”

        冉银将那巨大一轮黑白的花圈推翻在地，使劲地用脚踏烂。

        一路上遇见镇子上的人同她和冉银打招呼，人们笑脸相迎,转过立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她觉得好累好累，只想快点回家躺着，仿佛只要躺着所有事情都能迎刃而解，一切都会好起来。

        周念垂下眼睫，听着冉银回对那两人破口大骂也没有任何反应。

        去死！

        再将寿衣和纸鞋撕得粉碎。

        浑上下透着一种冷柔的漠然感。

        离鹤遂远一点。

        “……”

        她没有停下回家的脚步。

        现在的她成为一座坍塌楼宇，人们便不畏惧踩着她的废墟，对她极尽羞辱。

        木门上被人泼了红色油漆，还用红油漆写了字——

台上的斑驳痕迹都没有改变分毫。

        想都不用想,周念都知那些人在议论她什么。

        她不停拭油漆的手臂越来越酸疼。

        “说到底就是活该,她当初就因为不检点自爱和鹤遂搅在一起，被睡了，被玩弄够了然后被扔掉,啧啧……我回家得好好教育我家闺女可千万不能这样。”

        周念长长舒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疲倦的眼，陷入梦境。

        又从院子里打了两桶水出来。

        梦境里是突如其来的仇恨、暴雪、惨白色的月光，她被挟裹其中，飘沉浮，不知何是出路。

        再也看不清稠密的高楼大厦，和没有尽的车水龙。

        进的空气里是油漆味。

        墙倒众人推好像就是这个时代的一分底色，四年前那场黄谣风暴从未停息，只不过在周念风光无两时暂时被人们遗忘。

        躯骨是一副为她量定的棺材，她躺进去，得到解脱。

        不堪入目的字眼到都是，面前还摆放着花圈，以及祭奠死者时用的纸元宝和黄色钱纸，甚至还有寿衣，寿衣上写着周念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