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手，顾怀章去厨房倒水，看见张妈正在给他盛饭，岛台上放着一只碗，里是一只吃了一半的葱油饼。

        张妈一个人在家闷了一上午，好容易又有个人能跟她说话，一时不觉察，就絮叨起来，笑说，“从没见过这么细心的男孩子，说你不喜欢吃熟葱，了葱油，还拿个漏勺仔仔细细地葱花给挑出来――我都不知，大少爷怎么也不说……”

        而他就真的,  一勺一勺吃完了餐桌上那唯一的一碗鸡羹。

        ……或许他应该停一停，至少该听完那小孩想说的话。

        顾怀章喝水的动作明显一顿，拿开杯子看向她：“他说我不喜欢熟葱？”

        可小青年不知，还怕大家不够吃，得多，就剩下了。

        顾怀章嗯了一声，：“回南湖。”

        他实在不该那么不绅士。

        还有在草坪边，青年仰望着他时惶然无措的目光。

        顾怀章：“麻烦你，帮我热两只来。”

        小青年眼神那么清澈纯净，藏不住情绪的，她好歹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又在顾家这样的人家干了这么久，见了多少神魔鬼怪，哪儿能看不出小孩子心思。

        张妈诧异地看看他，可顾怀章不再开口，她也不好多问，就点点：“行，这就给你热。”

        和朋友相时很放松，而青年又太过安静，他没想到自己没几个人知的小喜好会被池鸦发现。

        南湖主家的饭桌上，从不会有第一顿没吃完的东西再端上去，张妈惯了，把得住分量，所以一般不会有剩下的。

        想起来也是好笑,  在商场上无往不利、从来只有利用别人的顾怀章,  三十出却没有丁点感情经历的顾怀章,  竟然没看破这小情侣间幼稚的小把戏。

        “啊。”张妈利索地给面条调味，说，“他说跟你出去吃饭，看见你喜欢葱油鸡呢。”

        结结巴巴的，一着急就卡字，脸涨得那么红，还很容易就把自己眼圈儿给憋红。

        不仅发现了，还记下来，给他了南湖餐桌上几十年都没再出现的，没有熟葱花的葱油饼。

        顾怀章顿了顿，收回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以至于他竟然忘记了，弟弟的口味是和他有些像的。

        只是小青年照顾她的感受，她乐得装不知罢了。

        随时待命的司机站起来：“老板，下班啦？”

        被自己误会了心意，难怪那小孩儿看起来那么着急。

        ……实在太不应该。

        顾怀章沉默下去，大拇指摩挲了下杯。

        张妈盛好了面条一转，就看见他望着油葱饼，就笑笑，说：“中午我没什么胃口，不大想吃饭，早上这饼没吃完，我就随便吃点儿……”

        空，没有以往每个中午回家时都能看到的某个人。

        顾怀章抿了下，合上笔帽站起，收拾了公文包，大步走出办公室。

        ……大概是因为，葱油饼和鸡羹都太合心意了。

        ……他又想起早晨天刚亮，青年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却那么早就爬起来，说他要别的事。

        他回忆起那天带小青年去和秦玉川吃饭，他和秦玉川闲谈，池鸦就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自己吃菜。

        却不是因为尴尬而产生的懊恼。

        顾怀章微微蹙了下眉，又感觉到懊恼。

        倒像是自己怎么欺负了他似的。

        “说起来，小池这孩子真不错啊。”

        他站在那里默默听着，就罕有地感觉到了一点点自作多情的尴尬。

        区区口腹之，竟然就这么叫他昏了。

        顾怀章盯着那只很眼熟的饼看了两秒钟。

        顾怀章抬步进门，视线在客厅里巡视了一圈。

        张妈说：“还有几个，怎么啦？”

        然而只有张妈迎出来，笑着说：“大少爷回来啦，饭刚刚好。”

        蹲在地上的小青年，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圆圆的眼睛睁大了望着他,  像只猫一样,  在他走的时候还试图伸出爪子来挽留他。

        他推开文件，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不期然的又想起早晨离家时青年涨红的脸。

        张妈往面条上点了几滴香油，想起什么，又失笑：“我问他怎么这么早就起来葱油饼，他还说是自己想吃，我看呀，八成是这孩子感激你昨晚帮他，只是不好意思说呢。”

        “……张妈，”顾怀章抿了抿，放下了水杯，说，“饼还有么？”

        原来真的只是给他吃的。

        去南湖看荷花了，还是在后面逗狗？

        顾怀章沉默片刻，左手虚握成拳抵住嘴,  眉间浮现几分不明显的懊恼。

        张妈帮他拿走公文包，说：“二少爷今天去上班，说太远了中午不回来，谁知小池也说他约了人有事，早上跟你前后脚走了，中午也不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