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发现莫失看起来那么瘦，谁知饭量那么大。

        瞧着大概也留不久。

        晚上的风大，远的树梢被摇动，在夜色里黑漆漆，显得鬼影一般。天渐渐热了，太阳晒了一整天，风里也裹着点温热，混合着蒸发的草木香气，墙底下和草丛里都有虫在叫，远远的还有南湖那边的蛙鸣。

        终于收工，老板打着哈欠站起来，嚷嚷说累死了。更累的两个人一声不吭，不想跟这个为了节省成本一个人恨不能当两人使的抠门老板说话。

        算了，歇会儿再走吧。

以吗？”

        张妈满口答应，说：“行，我这就去给你把粥给煲上。”

        张妈心都化了，虾都顾不上剥，扎着手偏对放在一边凳子上开了扬声的手机说：“这么晚，那你吃饭了没有啊？”

        救命……谁家住的地方离大门口那么远啊！这壕无人的资本家！

        “可以。”莫失点，又说，“别动。”

        也不知大少爷什么时候也能领个人回家。

        张妈那边不是很安静，隐隐听见有狗叫，张妈说：“喂，小池呀，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呀！”

        似乎还严重的样子。

        很晕，从早上出门被风一就有点晕，现在更昏沉，太阳隐隐的疼，眼睛很涩。

        那些所谓的亲人，竟还不如一只狗陪大少爷来得久。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有点发烧，可能是昨晚睡在地毯上，叫冷气给的。

        静音状态手机上有好几个张妈的未接来电，还有两条短信，一条傍晚七点钟发的，问他下班了没，一条刚过九点时发的，问他怎么还不回家呀。

        越发昏沉，四肢酸没有力气，两条绵绵地蹬着车，险些拐出s线，回南湖的路上他没忍住，蹲在路边树坑里吐了一回，吐完才感觉好一点。

        南湖这多少年，每天晚上都是这么的安静。

        晚饭时是老板叫的外卖，他还是没胃口，甚至有一点恶心，只勉强吃了两粉，剩下的莫失说别浪费，自己拿去吃了。

        大铁门还没关，大约是给他留着门，南湖里的安保系统很严格，倒也不用担心进贼。

        别的他也吃不下，只想喝一点最清淡的绿豆粥。

        “手机、关静音。”池鸦疲倦地笑笑，“我加班了，才、才收工。”

        可他太累了。才一放松坐下来，的疲倦连同神的萎靡就一齐席卷了他，眼睛又干又涩，池鸦忍不住闭起眼，抱着胳膊把自己蜷缩起来，额压在手臂上，热的感就隔着单薄的一层布料，烙在他的胳膊上。

        电话里青年的声音低低哑哑，拖着一点尾音，像撒一样。

        “吃了，吃了盒饭。”池鸦跟她诉苦，“好油，好腻，没有、张妈的、香。”

        安静到寂寞。

        “嗯嗯。”池鸦乖巧应声，又说，“不用、太麻烦，我喝一点粥，就可以。”

        电话挂了，张妈抬，对门厅台阶下给包青天梳的男人说：“谢谢大少爷帮我接电话啊。”

        顾怀章坐在小竹椅上微微偏过脸：“没事。”

        好容易来了个小池，活活泼泼、青春洋溢的小孩子，搅动了南湖这一片死水，偏偏又总是跟二少爷吵架拌嘴闹矛盾，还说什么伤养好了，要搬出去。

        张妈看着台阶下男人被笼在光里，显得格外冷淡疏离的侧脸，不由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回家……池鸦咳嗽了两声，单手推着自行车，给她把电话拨回去。

        什么动静都有，就是没有人说话谈笑的声音。

        ・

        两酸地走了一段路，他就实在挪不动了。

        池鸦觉得自己是真的发烧了。

        池鸦停了车，撑着膝盖坐在了路边一只长椅上。

        南湖这几十年里，一些人来又一些人走，来来去去，只剩下个大少爷。

        上山还剩下一点路，池鸦地坐不上去车，只好推着自行车，慢吞吞回到了南湖庄园的大门口。

        池鸦维持住姿势，悄悄把僵直的脊背往墙上靠了靠。

        上回池鸦晚归就喝醉，张妈担心他这么晚不回家，又是在哪里喝醉了酒。

        张妈进去把粥给煲上，在围裙上着手，又出来坐在门口继续剥虾。门厅檐下点着灯，雪亮的灯光照亮门口一圈儿空地。

        莫失盯着屏幕：“站直。”

        顾家父母一走就是二十多年不回来，唯一的弟弟三天两跟朋友在外喝酒泡吧，也有自己的去，就是回家来睡觉，也都钻在自己房间玩手机打游戏。

        张妈笑，又心疼，促他：“那你快回来，张妈给你好吃的。”

        或者小池再留久一点，也好啊。

        池鸦只好直起，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