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不要告状了。

        他略过这茬，举着手机茫然环顾：“我要怎、怎么去找你啊？”

        “……”

        “哦，好。”池鸦说，“那你快、快一点儿，一会儿菜就、凉了。”

        因为几位小姐姐看起来都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前台站起来就一愣，看看他跟大厦里的白领英格格不入的衣着和怀里那只大食盒，保持微笑，问：“请问有预约吗？”

        “到、到公司楼下了，在大厅……”池鸦说着，望了眼前台里面的三人，咽下了“她们不给我指路”这句话。

        顾怀章走出电梯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墙角的盆栽边，两只手抱住食盒挡着脸，只出茸茸的发来，包裹在白衬衫下瘦薄的肩膀还在隐约地轻颤。

        前台：“…………”

        ……都怪这世界也太真实，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潜移默化的，竟然已经把这一切都当了真——或者，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池鸦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垂着睫伸出自己的手指看。

        “嗯。”

        周围的人看见他，瞬间噤声，随即反应过来，纷纷问候：“老板好！”

        因为被欺负了躲在这里偷偷哭？

        “在原地等着，我叫人下来拿……算了。”电话那好像沉默了几秒，接着，“你也一起上来。”

        他试图争取：“我就是、给他送、送个饭，就走了。”

        他算是，已经入了这里嘛……

        池鸦有点听不懂：“什、什么法子？”

        有点不太真实，还有点好笑。

        “池鸦？”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很磁。

池鸦很快找到目标，朝前台走过去，很礼貌地打招呼：“你好……”

        原来是白担心。

        池鸦看了她们一眼，有点不自在地微微转过，等电话接通。

        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某种惊讶又鄙夷的神色。

        “啊？”池鸦抬起，眼角眉梢还勾着残留的笑意，一双乌溜溜的猫眼亮亮的，看见他的一瞬间很快睁大了一下，直起叫，“大、大哥！”

        天哪，这小年轻怎么敢的哪？怎么现在还有人妄想用这么老土的方式接近大老板哪！

        emmm等等，他好像忘了，这他妈就是小说。

        “老板中午好——”

        他抱着食盒，把右手拎的塑料袋勾到左手手指上，有点费劲地从兜里摸出手机来，嘀嘀咕咕：“我还是直、直接打电话好了……”

        电话挂了，前台几个人瞬间热情：“大老板原来是你哥？哎呀小弟弟早说呀！”

        ……好冷的笑话，好有科研神的想法。

        三个人的说笑倏地顿住，齐齐转盯着他。

        “……”

        顾怀章随意颔首，在众人的目光中大步走到墙角去，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怎么躲在这里？”

        池鸦耳朵不由自主麻了一瞬，下意识把手机拿开，又很快反应过来重新举到耳朵边，说：“大哥，我给你送、送饭来了。张妈应该、告诉你了……”

        “……”池鸦有点无奈，“好吧。”

        一瞬间他心里下意识一紧。

        池鸦被自己逗笑，抱着食盒举高了，垂着脑袋闷闷笑起来。

        “嗯，我知。”顾怀章言简意赅，“到哪儿了？”

        池鸦摇：“没、没有。”

        这男生看起来还蛮好看的，可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勾搭到大老板啊？凭他的口吃吗？

        “他不是、我哥……”池鸦窘迫地朝她们笑笑，抱着食盒谨慎后退几步，随即转，快步走到旁边去了。

        前台里坐着三位漂亮女人，正讨论下班去吃什么，就看见一位穿白衬衫和牛仔、气质干净容貌秀致的青年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只大食盒，结结巴巴地开口：“请、请问，总裁办公室怎、怎么走？”

        前台心里好笑又轻蔑，又坐了回去，自己的指甲，懒懒：“小弟弟，劝你一句，还是请回吧，这法子早过时了。”

        上一次找人要预约还是上辈子，他把这茬给忘了。

        毕竟像来前台找大老板然后被各种鄙夷嘲笑最后又反转打脸这回事儿，他好像也就在小说里看见过。

        他都不知那位“暴君”的脾气吗？！

        她们不是瞧不起人，只是瞧不起“这样的人”。

        还“就送个饭”。有这功夫跑来这里装贤惠，不如直接溜进地下停车场，等到晚上下班了，还有可能跟大老板见上那么一面。

        要是给他浇上一点水，会不会把他泡得掉，变成一坨哒哒的小纸团？

        前台继续微笑：“没有预约的话，抱歉不能上去呢。”

        然而没人有想帮他的意思，反而对视一眼，都微微笑起来，随即就不再搭理他，兀自聊起天。

        “老板……”

        他不是真笨，这会儿也慢慢回过味儿了，才知她们刚刚把他当了什么人。

        这里的东西是真实的，好吃的是真实的，人更是真实的，人与人之间各种情感的羁绊……也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