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川耐心解释。

        阿枝给茯苓了份，“去烧些水来煮茶吃。”

        他明显退开一步，没有受她的礼。

        “公主客气。”

        阿枝摇摇，“这怎么行呢，你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该好好谢你才是。”

        她蹲在地上，慢慢用手帕一点点将碎了的点心包起来，小心拂去上面的尘土，走到树下，一点点掰成小块，放在蚂蚁和停留的鸟雀边。

        阿枝惊讶，“真的吗？但郎君总说……”

        “吃吧吃吧，吃饱了回家。”

        “走罢。”

        她茫然抬，寻找声音的来源。

        她看了看天色，时辰也不早了。

        她其实知，燕珝一直都是清雅孤高的人，那样骄傲的格，绝对不想他一次次的狼狈都被她看见。

        “公主在什么？”

        仲春时节，草木慢慢发起了新芽，在山上染出鲜的绿云。

        她转走出院子，季长川站在院中，回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着少女的背影，追了上去。

        “公子每日都让你这般来回？为何不让你也住在寺中？”

        她小声念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连后人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

        “原来如此。”

        阿枝脸色微红，脚步都轻快了些，“我的外祖就是汉人，自小是和阿娘说过些汉话的。”

        阿枝笑看着季长川，男人量很高，她要仰着才能同他说话。他的上有种不同于燕珝的温。

树下，看着蚂蚁一点点爬上树枝，从散乱无状到连成一排。

        季长川：“公子伤重，方才谈完事，圆空师父为公子施针，如今已经睡下。”

        “公主是北凉人，短短时间能说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燕珝的温柔虽然清晰可见，但总让人觉得，在他的温和之下，还隐藏着什么锋芒。

        阿枝走近，见只有他一人出来，“大人怎么先出来了，郎君和圆空师父还在谈事？”

        “原来如此，难怪公主学得如此之快。”

        “要下雨了啊……”

        “不是，”阿枝摇，“他不让我来看他，是我自己闲不住，每天过来看看而已。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白白添乱罢了。”

        季长川微微拦在阿枝前，面色稍有不忍。

        他们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不知在谈论着什么。她看向因为之前的混乱，被撞倒散落一地的点心，有些心疼。

        听说燕珝又扎了针，阿枝攥紧了手帕，“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季长川忍不住。

        “……”

        她看了看天色，笑得恬静，“还得快些走，一会儿肯定会下雨的。”

        “公主不必唤我大人，在下并无官职，鄙人姓季，名长川。若公主不弃，直呼姓名即可。”

        燕珝倒从未跟她提过从前，原来在她不知的那么多年，有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作他的朋友。

        阿枝站在门前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公子说，让公主先回去。天色不早，在下先送公主回南苑吧。”

        温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响起，吓了她一大，手中的点心掉到了地上，摔得更碎了。

        “小顺子去山下买蜡烛了。婢见公主半天没回来，还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这位是……”

        看见那个白衣公子站在不远，微微躬看她。面目舒朗，长发上坠着个翠绿的玉饰，手中抱着长剑，面上带着浅笑，儒雅风。

        “他要求高，莫要总听他的话，”季长川笑得洒脱，“在他眼里，只怕世间都没有几个能得到他称赞的，我还从未见过他夸奖过谁。”

        但季长川不同，像剔透的玉石一般望着你，总教人忍不住便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从前，在下是公子的伴读，与公子相识多年，是此生挚友。公主不必与在下太过生疏。”

        虽然是两个临近的山，但让一个女子日日跋涉，实在不像燕珝作风。

        他们在雨落下之前回了南苑，茯苓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到阿枝，顿时松了口气。

        “是你，”阿枝出个笑，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多谢大人方才解围。”

        季长川用长剑将阿枝肩膀上的落叶拂下，称赞。

        “公主的汉话说得很好。”

        最终还是没能让燕珝吃到。

        阿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止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