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她咬了咬。

        “可能是不太懂你们女生的心思。”

        闻知睁大了大眼睛，赶紧说：“爷爷，你别这么说。”

        闻知愣了一下，心底不由得有些慌乱，没想到秘密就这样被拆穿。

        贺占年说：“那时候你走之后这小子天天过来找我打听你下落，我就觉得肯定是有事。”

        “爷爷……”

        贺占年看着闻知，语气慈祥且温和：“其实我知，你当时忽然过来说不想再在北城念书，是因为贺屿之，对不对？”

        “哎，你也不要怪爷爷。一半是我猜的，另一半也是看你们俩表现才得出的结论。”

        “那时候我没结婚，也没女朋友。在那边的时候暗恋一个小姑娘，长得憨憨的，有点可爱，扎两个的麻花辫。不识字，但就是很可爱。”

        “我想，恰好那孩子喜欢你，两家之前又有渊源，两全其美，多好啊。”

        “后来干脆就不说了。”

        “毕竟成分不好，组织也不可能让她跟我。”

        “谁知火烧得太大，光是烟就要把人呛死。旁边的树又不知什么时候烧断了，整个掉下来砸到我上，动也动不了了，只能等着被烧死。”

        “我没跟她说过喜欢她的话。”

        说到这儿，贺占年苦笑了一声，“这条养了半年就好了，连烧都没烧到。以至于后来我跟别人说经历过大火都没人信，说我在牛。”

        “没想到那次大火她也进去救了，你说她一个小姑娘能干什么呢？最后没出来。”

        “哎。”

        贺占年拍了拍她的手。“其实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爷爷心里舒服多了。”

        “我倒是幸运。”

        “说来也好笑，穷得连被子都没有。就一块破木板子，扔个草甸子就是床。后来冬天我实在冷得受不了，你爷爷把他们家的被子借了我一床。”

        “后山着火。”

        “嗐，这些话我以前还能跟朋友说说，现在朋友该走的也走了，也剩不下几个。另外一些朋友你跟他说这些，他们没经历过，也没法感同受。”

        “我看过片子了，又是恶的，手术难度高风险也大。还不如让我舒舒服服多活一天算一天了。”

        “后来你爷爷过来救我，把我背了出去，又回去救火。”

        “我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初你爸爸生病的时候，我在国外，不知你们家这么困难。如果不是后来你妈妈胆子大，直接带着你来北城这边，我都不知原来你们家日子那些年过得这么苦。”

        没想到贺占年却摇了摇，“什么长命百岁，都是骗人的话。”

        “实在不想死前再遭折磨人的罪。”

        “我就是想在走之前就再想把这些话说给一个人听，再说一遍。因为总觉得再不说，死了就没人知了。”

        贺占年说着说着，眼睛里面像是有了泪花。

        但像这些的事情却并不清楚。

        “没成想又过了这么些年，好像也没什么人记得那场火的事了。”

        “知知啊，你不要怪爷爷撮合你们。”

        “你知吧，我一直想要个像你一样乖巧的女儿或者孙女儿，但是没有。”

        “那时候一堆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就拿了水往火里面冲。你爷爷不让我去，我不听他的，还吵了几句。”

        “人嘛，早晚都是一死，就是看有没有遗憾罢了。”

        “您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什么英勇事迹啊，什么奖章啊表彰啊，都没有。那些年轻人好像死了就是死了。”

        “没想到最后火是灭了，但人该没的都没了。有的命是留下来了，脸啊手啊烧得快没了人形。”

        “爷爷是人，也会自私的。”

        “我看人很准，知他以后肯定也会对你好的。只是在这方面有点傻，脑子转不过来，不太会表达。”

        贺占年叹了一口气。

        “我跟家里人也不说，每次一要提，他们就说我又忆苦思甜，像个祥林嫂。”

        闻知眼睛有些发酸，可能是因为她本来也是感的人，又是跟自己家乡有关的事。那场大火她只听妈妈说过，说是自己的爷爷救了贺占年。

        “屿之这个孩子吧，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的样子，但我知他人好的。他喜欢你，在意你，这些我看得出来。”

        “每次想起来就难受，想着当初应该早些帮忙的。”

        “后来我有了能力之后，想找当年一起的那些人，能找到的却寥寥无几。”

        闻知在一旁听着心里也酸酸的，低着有些想哭。

“你明明知有些东西是错的，也只能跟着说是对的，装傻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