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前儿来了个看房的，是被他们搅黄了，把人吓得直接跑了。”钱大爷能遇上一个愿意来看房的不容易，毕竟这个年岁，很少有人能花大价钱买一套四合院，他也是想碰碰运气。

        这回，他还是拒绝了。

        “李同志,你来啦。”他佝偻着背,发花白，穿着一件长衫，因为被四合院里的租客推搡,衣衫皱皱巴巴的，说话间抬手慢悠悠理了理衣裳，竭力维持一丝面人的尊严。

        梁宝珍在一旁品着茶，默默听着，听到这里终于开口，“钱大爷，您这四合院打算卖多少钱啊？”

        “我这点儿事儿有什么能播出去的，你们喝口茶和我唠两句可以，接受采访就算咯。”钱大爷摆摆手，他一直是个面的文化人，后来当了某高校副校长，结果被打成臭老九被□□下放，遭了几年罪，早已经将人的棱角磨平，加上唯一的亲人意外离世，他看淡一切，只求个安稳日子。

        李记者也没勉强，他跑新闻多年，很多时候也不是都能成稿的，兴许听了十个故事，只能报出去一两个，都正常。

        放下茶盏，他询问起刚刚发生的事情，“钱大爷，那咱们就随便说说话聊聊天。”

        “哎，那好。”钱大爷坐在凳子上，外面阳光照进来，他坐在阴影，不见光。

行。

        “你们喝茶。”钱大爷给两人泡了杯茶，茶饼还是他以前学生上门看望送的，钱大爷每天掰一点儿，慢慢品茶味，不过品到的都是苦味。

        李记者常年跑新闻，知的消息多，给他提议，“您卖给房所啊，让他们接手。”

        “你们进来坐会儿,喝杯茶吧。”

        钱大爷找过街办也找过房所,可讲理的拗不过不讲理的，加上这四合院从被接到被没收到物归原主，时间久，又牵扯太多，实在是不好。

        “是不容易啊。”李记者就笑，“这么大个院子，没多少人能出起这个钱吧，更别提院子里还住着一群难缠的人。”

        梁宝珍看见钱大爷脸上的疲惫,只问了声好。

        之前是不允许私人买卖房屋的，偶尔有卖房的都卖给房所了，再由房所出租理，就这一两年，上才提出来允许私人买卖房屋，不过这年谁能有多余闲钱买房呢？少啊！

        “钱大爷,您还好吧？快坐着歇会儿。”李记者又给他介绍了同行的梁宝珍。

        房子名义上是他的,可住们没把他当房子主人,挤挤凑凑只给他住西耳房,那最宽敞的正房被一家姓王霸的占着,每个月只给钱大爷两三块钱房租。

        “我刚听着闹哄哄的，怎么着，您要卖房？”

        钱大爷摇摇，“排着号呢，房所资金也转不动，说暂时还买不了我这。不瞒你们说，我现在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宁愿回乡下老家住最后几年，也不想在

        “钱大爷，我们这回是想来跟您聊聊个报。”李记者一个月前就来过一次，不过被钱大爷拒绝了。

        “可这里那些住不同意？”

        因为下放几年,人生遭遇重大变故和打击,原本六十岁出的他此时看起来竟像个七十来岁的老人,满脸写着沧桑。

        “是有这个想法。”钱大爷叹口气，“在这儿住着难受，我想回老家去住，干脆想着把这个院子卖了算了。”

        钱大爷只当是大家随口打听，便回她，“喊价两万二，原本想的两万五，不过院子是有些乱，这几年被那些租房的弄得乱糟糟，麻烦事儿也多，不过这个价也不好卖。”

        梁宝珍跟着两人进了西耳房，看一眼这个四合院，院子其实不错，可是住们四放着杂乱的东西，将院子占得满满当当，院子中间牵了好几线晾衣裳，各家各又放着桶啊盆啊在中间，加上有人的包裹乱扔，看起来乱糟糟。

        这四合院是座标准的两进四合院，方方正正,现在一共住了六人家,作为房子主人的钱大爷被挤到狭窄闭的西耳房住着，他平反回来后虽说是拿回了房子,却又没完全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