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承志默然片刻，：“既如此，夫人多多保重，曹某告辞了。”

        方氏：“家虽薄，尚能糊口，不劳经略费心。”

        曹承志听得情动，看得口干，起走过去，将她抱住，：“好弹唱，比十五年前还好。”

        晚词想起来白甲家就在对面，扯了扯章衡的衣袖，走到一旁，低声：“大人，曹承志毕竟位高权重，以卑职之愚见，须给他留些面，捉不宜兴师动众。”

        方氏不作声，走到一角小小的亭子里，与他在铺了绣垫的石墩上坐下，叫丫鬟炖茶来。

        方氏：“那位范主事，也见过的，生得好模样，斯斯文文，难怪姑娘家喜欢。”

        晚词跟着章衡来到曹门街，下了，灯笼也不打，摸黑走到一座宅院的后门。两名兵士守在门口，走到里面，檐下点着几盏气死风灯，许多兵士各执缨枪棍棒，腰下都带着短刀利剑，黑压压地站满院子。

        章衡：“我们不是捉，是救人。”

        方氏轻舒玉笋，款弄冰弦，一边弹，一边唱：“采菱人语隔秋烟，波静如横练。入手风光莫转，共留连。画船一笑春风面。江山信美，终非吾土，问何日是归年。”

        方氏低用银杏叶茶匙搅动着茶汤，发出叮叮的轻响，徐徐开口：“平平淡淡，没什么不好的。尊夫人此番也回京了罢？”

        说话间，曹承志面前的茶盏不觉空了，方氏挽起衣袖，替他添上。曹承志看着她一双素手，想起这双手曾经弹的好琵琶。

        曹承志如聆仙乐，喜不自胜地声谢，进了门。方氏伴着他却不往前厅去，穿过转廊，一径走到后院来。

        章衡点点，：“收到信号，依计行事。”

        半个月亮在云层间若隐若现，风得修竹潇潇作响，六角飞檐亭像一只鸟笼，罩着石桌旁的两个人。

        曹承志：“夫人如此谅，反叫曹某更加不安。”说着接过家手中的一只木盒，：“这里是几张田契，请夫人务必收下。”

        一名穿着黄绫抹口，黑色长靴的武官走上前见礼，章衡：“少贞，这位是贺千。”

        方氏放下茶壶，心有灵犀一般，转唤丫鬟取琵琶来。

        “经略想听什么？”

        方氏端起一盏六安雀芽茶，拭去盏边的水渍，递给曹承志。茶里放了木樨玫瑰花卤，是曹承志过去常吃的，味香甜美，令人怀恋。

        “灵云，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曹承志苦笑：“小女刁蛮任，胡作非为，连你都知了。”

        “可是人家不喜欢小女。”

        章衡：“稍后你自见分晓，等着罢。”

        曹承志：“我记得你过去便不爱养鸟，说好端端的，拘着它们什么。”

        曹承志上前一步，一只脚跨过门槛，：“过几日曹某便不在京城了，也不知何时再回来，夫人若有财产傍，我也放心些。”

        晚词还了一礼，贺千：“章大人，范大人，曹经略方才进了对面的宅子。”

        晚词一愣，：“救谁？”

        他刚收回门槛内的那只脚，方氏低声：“天冷风寒，经略进来吃杯茶，子罢。”

君，心中委实过意不去，特来赔罪。”

        方氏粉颈低垂，：“冤有债有主，只怪凶手，不怪经略。”

        方氏：“被放走了。”

        曹承志：“拙荆两年前便去世了。”

        曹承志一发飘飘然，因见廊下挂着许多鸟笼，都是空的，问：“这些笼子里的鸟呢？”

        方氏一面推辞，一面往后退了一步。

        院中修竹森森，清虚牖，房廊花径，甚是委曲。

        方氏默了默，：“听说经略有个女儿，很是活泼，日前在街上拦截刑的范主事，把人抢回了家。真有此事？”

        方氏抬起，深深看他一眼。这一眼的意味，曹承志很久之后才能会。

        “弹个《平湖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