槅门关紧，太夫人望向供奉悲悯于人世的佛祖，捻着佛串，再次叹了口气，“因果?相报，终归是有?这一日。”

        秋池奔进来，又?惊又?喜，“定是陈公公禀明了宁国公府的事，皇上震怒，下旨主子?迁居昭阳主位绛云殿！”

        他又?气又?无奈，这女子?这么?笨，明知宁国公府于她而言就是龙潭虎，怎么?就放她回去了！

        没过上一会儿，就听见外?面吵嚷的动静。婉芙不悦地蹙起眉，从浴桶中出来，淋漓的水珠缠绕着女子?的腰，划过白皙的峰峦，坠到地上。她懒懒地倚着千黛，任由人拿大?巾拭她上的水珠，没打采地蹙起眉，“外?面这是怎么?了？”

        婉芙心震颤，离开时，她看着太夫人枯槁却平和的眼?，并未问出那句，太夫人为何会识得她外?祖父。

        小丫心思单纯，未察觉婉芙所想，撂了扫帚，拍掉上的尘土，端端正正福了礼，“小小姐请跟婢来。”

        婉芙诧异太夫人竟然会见自己，更让她疑惑的是，太夫人竟然知，她的外?祖。

        紧跟着，金禧阁伺候的人个?个?都与?有?荣焉，喜气洋洋，挂上笑脸贺。

        “宁国公府早已不比当年，你想什么?就去，也不必留那祸，有?辱江氏门风！”

        天下易主，宁国公府的气数，早就尽了。

        到了最?幽静的一主屋前?，引路的小丫鬟放轻下声，“太夫人交代只能小小姐一人进去。”

        入净室，除去衣衫，一双纤纤玉足踏地，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女子?步入浴桶中，疲倦地合上眸子?，累了一日，子?乏得厉害。

        婉芙倒没千黛那么?担心，这小丫鬟既然称她为小小姐，想必太夫人也是认识阿娘。

        李玄胤敛起神色，指腹拨了下玉戒，不轻不重地嗤了声，“知规矩了？”

        刘氏那桩笑料闹到最?后，江铨气急败坏，当即休妻，刘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二十年趾高气扬的公府主母，从未这般狼狈过。等刘氏记起柳姨娘的时候，语莞阁已经空空无人，一辆载着满箱珠宝的车早已在?日落之前?，驶出了繁花迷眼?的上京城。

        太夫人睁开眼?，扶住伺候的嬷嬷站起。

        “主子?！”秋池掀开垂帘进来，婉芙背过，着上中衣，瞧见这丫一惊一乍的模样，微蹙起眉梢，“又?出什么?事了？”

        门大?开，赶在?落锁，陈德海终于把这位小祖宗安然无恙地送回了。

        ……

        天知当他听说宁国公夫人那等丑闻时，吓得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出来。宁国公夫人实在?太胆大?妄为，泠贵嫔虽是府上庶女，可也是皇上亲封的贵嫔，宁国公夫人竟敢用这等下作的手?段，皇上又?非先帝，怎会看不明白？幸而泠贵嫔无事，不然岂止是宁国公夫人，就是整个?宁国公府，那脑袋都别想要了。

        “嫔妾请皇上安。”婉芙屈膝，端端正正地福了礼。

        千黛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生出笑意，跪下，“婢恭喜主子?！”

        她吩咐跟随的人候在?外?面，门闸推开，内室里，穿褐色比甲的老妇跪坐在?佛堂中的蒲团上，手?捻佛串，诵读着经文。伺候的嬷嬷看见婉芙进来，这才适时出声提醒，“太夫人，小小姐来了。”

        年逾八十的太夫人形枯瘦却格外?朗，神矍铄，花白的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额裹着一条□□抹额，两颊深深凹陷，那双眼?却格外?清明。

一回，有?人竟叫出了她曾经的名字。

        千黛不放心地扶住主子?，这宁国公府一堆的牛鬼蛇神，焉知这太夫人又?是怎样的人？

        主子?累了一日，本该休息，千黛也不知外?面是哪个?没眼?色，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婉芙回了金禧阁梳洗更衣，陈德海先行到乾坤复命。

        婉芙并未多看，提裙跪到地上，重重行了晚辈礼，“窈窈请太祖母安。”

        婉芙一时错愕，皇上就这般让她迁了？没等她回过，珠帘掀开，李玄胤从外?面进来，看见的就是她这副眼?眸瞪大?，憨呆滞的模样。

        踏进金禧阁门，婉芙立即让人拆了走灯。后阴谋算计层出不穷，不知何时，就着了旁人的路子?。

        太夫人仔细看了眼?面前?的女子?，良久，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受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