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空气里烟尘和线香的味越来越重，隐隐还能听到连绵不绝的诵经声，伴着宝铃叮叮。

        召儿一本正经言：“这里的人过腊八，说是为了纪念佛祖、祈愿平安，但妾在南方，从来没听说过腊八。信佛的常说佛法无边、万事灵验，却连一个腊八也渡不过长江，可见佛法并不无边。”

        “心想事成，你许了什么愿？”陈杳好奇问。

        “因为这时候，”陈杳指了指早黑了的天，“乌睡大觉去了。”——

        真是比刚才那个卖灯的还能言善辩。

        “为什么？”

        “有多灵？”

        “那要等到开春了。”陈杳说。

        陈杳挑了挑眉，“你最好不是在骂我是乌。”

        陈杳拉住召儿的胳膊，语气揶揄，“夫人若也不信这些，那我们就走吧。”

        “养……乌吧，长命百岁。”既不用特别上心，活得还长，这样她就不用送别的那个人，召儿想。

        春日宴歌中，许愿郎君千岁、妾常健，她连许愿也不许个大的。

        循声望去，不远宝殿雄伟，灯火辉煌。和尚诵，香客参拜，正是灵感寺的佛法会场。

        说着，召儿从腰间双锦鲤的钱袋子里细数出十九枚铜板，递给卖灯的大哥，与他完谢，同陈杳继续游逛起来。

        市井商贾中人，讲究一个嘴子利索。这灯再好，怕也不值二十九文，恐有坐地起价之嫌，但这好听话又哄得人开怀。

        猫啊狗啊会挠人，鸟叽叽喳喳的又闹得慌，兔子好，温顺还不会叫。

        这兔子提灯得别致，一双耳朵向前曲着，会跟着人行走的幅度抖动，一颤一颤的。召儿还会时不时上下提拎几下，教它的耳朵摇得更欢。

        召儿常在梁国御膳房见到兔子，设想了一下，认真摇：“可是兔子很臭的，还会打，生得也多。今年一只，明年一窝。不要多久，齐王府要被挖穿了。”

        陈杳提着灯召儿的灯，慢悠悠跟上去，见她还像模像样得点了香，调侃问：“你不是不信吗？”

        陈杳示意了一眼宝相庄严的如来像，打趣说：“我若是佛祖，就不会保佑你，叫你出言不逊。”

        “妾若是佛祖，就会保佑，教妾这样的人知，世上确有佛陀。何况佛祖不是大慈大悲吗，怎么会和妾这种凡人女子计较，定会保佑妾心想事成的。”

        一旁的陈杳睨见召儿喜欢的样子，提议：“你可以养一只兔子。”

        千岁太长，终是虚假，百岁刚刚好。

        陈杳会心一笑，正要示意后的魏羽付钱，只听召儿煞是自得地说：“妾带钱了！”

        “妾许愿……”召儿顿了一下，徐徐开口，“郎君百岁。”

        召儿微愣，顺着他的话，一脸狡黠，“这可说不好。”——

        --

        陈杳呵嗤一笑，浑然忘了并不是一定要养个什么，追问：“那你想养什么？”

        噗嗤一下，召儿笑出声，想到早上的事，想邀陈杳一听：“妾今天突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陈杳对佛家之事谈不上信奉，他唯一知的只有那些意义不明的梵文。但佛门清净地，还是怀些敬畏得好。

        召儿觉得奇怪，“这么晚了，还要念经吗？”

        陈杳听得好笑，半是夸赞半是取笑：“你真是刁钻啊。”

        “那我就不知了。我只是听母后说起过几次，说是佛法无边、有求必应。”

        “什么？”

        “每逢节庆，他们都会念一晚，为民众祈福，”陈杳解释，“听说这里的菩萨很灵，所以也会有很多人来听。”

        召儿把香插到炉中，朗声：“妾觉得还是应该信一信的。不然我们白修了这么多庙，岂不是太可怜？”

        话音未竟，召儿粲然一笑，顺手就把兔子灯丢给了陈杳，自己跑到佛前，双手合十，闭目垂首，嘴张合，似是祷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