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本发作，忽然看见骂自己鸟的竟是个鸟，一时哭笑不得：“……你才是鸟！”

        凤宁气笑了，正想发作，扶香姑娘探过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凤宁眼睛都盯酸了，这两个老人却一个比一个稳，没有出任何破绽。

        像凤宁这样的崽，耐心极为有限，听到一半就和秃崽一打起了瞌睡。

        “世事人情，皆是学问。”翟夫子，“老朽闭门造车太久，早已经落伍啦。”

        倒是那个抱着竹剑的漂亮小哥哥一直盯着她。

        翟夫子讪讪苦笑：“抱歉我是不是让你误会了……”

        “很抱歉。”翟夫子的苦笑很真诚、很有风度，“年轻时走过太多地方，遇过太多人，许多事情都有些记混了――原来我与扶香姑娘有过这样的渊源？”

        从村口的槐树聊到二狗子家的狸花猫，从荻草丛里的火蚁窝聊到村尾娶过三个老婆的打铁匠。

        竹窗外，天色渐暗。

        眼瞅着翟夫子有点儿瞌睡了，她忽然笑笑地问：“所以在夫子眼中，香山村与别也无不同？”

        忽略箭弩张的凤宁和抱剑少年，竹室中的氛围可以说是极好。

        “噗哧！”抱着竹剑的漂亮少年假装忍俊不禁，“套近乎的见过许多，扯上风韵事的还是一遭！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纪了，老太婆――”

        凤宁顿时大怒：“闭上你的鸟嘴！”

        扶香姑娘乐呵呵：“也不算什么渊源。常到香山村授课的先生，我个个都记得。夫子学问特别出众，授课连我都能听得懂。”

        两位老人云淡风轻，絮絮诉叨着往事。

        翟夫子颇有兴致地听她说，时不时挽袖给客人续上清茶，搭上一两句话。

        “惭愧。”翟夫子微笑垂眸。

        秃崽从睡梦中惊醒，立刻大声鹦鹉学：“闭上你的鸟嘴！”

        扶香姑娘乐呵呵坐在对面的小竹墩上，双眼弯弯，就像第一次看到翟夫子煎茶一样。

        “翟清夫子啊，”扶香姑娘摇晃脑，“聊了这么久，我发现，和你聊天很愉快呀，所以呀，我第二次对你一见钟情啦！”

        翟夫子微微定了定神，回笑：“区别大了。扶香姑娘不是刚带我神游了一遍么？”

        扶香姑娘笑看着竹室中的鸡飞狗。

        他这是承认去过香山村了？

        茶香氤氲，空气中也一点一滴积压起了沉重的水汽。

        “唉，香山村可没有这么讲究的茶呀。当年用泥炉煮茶，真是委屈夫子啦！”扶香姑娘像个普通的乡下老一样，悠然盘着脚，开始闲话家常。

        翟夫子微微抬眸，抿笑了笑，随口：“乡下有乡下的乐趣。”

        饶有兴味、恶意满满的样子，显然不是个善茬。

        扶香姑娘笑容变淡，话锋一转：“看来夫子是真的把你我之间的情意全忘干净了。”

        扶香姑娘笑着说起了香山村的风土人情。

        翟夫子失笑：“老朽的心思都被扶香姑娘看透啦。”

        翟夫子叹息：“牧遥久居山中，不通人情世故，还望包涵一二。”

、眼神交锋。

        扶香姑娘：“是啊。夫子当年教我制作竹宣纸，酿花果酒，寻野生矿石烧制朱红和石青――东兰城想必都找不到这么原汁原味的材料呀！”

        “我从前，是真的很羡慕夫子。”扶香姑娘轻轻摇晃着，眼神放空，神情怀念，“我总是想，若我肚子里也装着那么多学问，一定要四走一走，让更多的人知我的厉害才行。”

        眼看这番骂战向着低龄方向一去不复回，扶香姑娘和翟夫子不禁齐齐扶额。

        凤宁眯起眼睛。

        翟夫子动作微顿。

        “谁是鸟！谁是鸟！你眼瞎！”秃崽扑棱着翅膀炸，“有眼无珠的东西，你才是个鸟！你全家都是鸟！”

        进入竹屋，翟夫子开始煮茶招待客人。

        他执起紫砂壶，缓缓将清茶注入杯中，然后将壶放回，用绢布了手，这才缓声开口。

        “那没有。”扶香姑娘笑呵呵，“我一个没文化的乡下人，哪里看得透翟夫子呀！”

        扶香姑娘把田间的蝌蚪家族都聊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