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安很想仰天大笑，碍于边有个礼貌客套的斯文人，只能摁住情绪，沉稳点，淡定：“知了。”

        凤安：“……”

        凤安冷冰冰看着这个乞丐，一字一顿：“他们活得好好的。”

        “这里有人了！”李目凶光，“开！”

        凤安深一口气，咬牙切齿：“你才要饭！你全家都要饭！老子就问你一个问题！给我老老实回答！”

        “你是李？”凤安问。

        凤安肚子咕一声响。

        “咳。”阿明圈起手掌，抵轻轻一咳，“李君可能不太适应东郢的生活……”

        话音未落，差点儿被自己刚的那口酸气给熏吐了。

        上的馊臭尚能忍受，这人一张口，却令他胃中翻江倒海，恶心呕。

        什么鬼东西要饭？自己堂堂一昆仑凤！堂堂一昆仑凤！会要饭？！

        母亲教训：“看见了没有，你再不用功，长大就像他们一样，要饭都得抢地盘！”

        走近一看，只见乞丐李胡子上沾着油星子和几点碎肉、饼残渣，看着像是刚刚狼吞虎咽吃了个肉饼子。

        李未老先衰的面微微发颤。

        “嘶——”

        感受到杀气，李微微瑟缩，嘴翕动，弱声：“让我想想……”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凤安杀意已决，“说，最初安排你到东郢游学的人，他是谁。”

        “游……学？”

        凤安莫名其妙：“？”

        凤安昏脑涨，凶神恶煞：“说！当年是谁安排你出昆仑游学！”

        “给我好好想想！当年你在东书院当先生！拜在翟夫子门下！本有个机会出昆仑游学——是谁给你的机会？！”凤安沉声喝问。

        往上再看袖口，瞳仁又是一个猛震。

        “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啊。”李呆愣地咧开了嘴，出缺了半口的牙，“上辈子的事，谁还记得啊。”

        附近路过一对母子。

        孩子吓坏了，连连点称是。

        啥玩意？李不是个中年教书先生么？

        凤安暴如雷，俯冲下去，一把攥住李的衣领。

        没想到自己竟比乞丐更像个乞丐！

        凤安愣了好一会儿，气极而笑，抬手指住自己鼻子：“我？要饭？你疯了吗？”

        他怎么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什么叫有人了？

        李急眼：“你你你，你敢欺负老实人，你敢不敢欺负阿明大人去！”

        李闻声抬，警惕地盯住凤安，下意识抢过自己面前的豁口大碗，紧紧抱在怀里。

        “对，对对对！”他激动地睁圆了眼睛，疾声，“我本来有机会！功成名就！出人地！都怪他们！都怪他们！要不是那些泥子，害我被逐出书院，害我蹲大牢……该死！该死！都怪那些该死的泥子！他们死了吗，他们死了吗？”

        凤安凤眼微眯，盯着对方。

        凤安：“？？？”

        凤安皱眉，忍着恶心将这个肮脏的乞丐拉近了些，盯住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李呼呼出腐臭发的口气，激愤：“是啊，是啊，昆仑不亡，那些废物泥子就能吃得饱饭！他们也吃饱饭！昆仑怎么还不亡！我就等昆仑亡！等昆仑亡了，我手里这一个馍馍，都能换个东书院女学生！嘿嘿，嘿嘿！”

        在无归之境里，天天对着衣冠楚楚的封无归，下意识以为自己和他一个样。

        凤宁瞳仁微震。

        李更加警惕：“……这块地盘是阿明大人许给我的，你要饭去别要！”

        馊臭味扑鼻而来，入手的衣料粘粘，污渍一层叠一层，都叠出了包浆！

        凤安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拳砸碎眼前这张老脸。

        凤安：“&*（￥%@！”

        黑乎乎、粘腻腻。

        敢情是这么个不面啊。

        李愣了好一会儿，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仿佛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跟自己一比，李竟然都算得上是衣装整洁了。

        正要撒手，忽然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檐下，坐着一个发花白的老乞丐。

        全是新新旧旧的凶邪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