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珠是知这个时代大多数男人瞧不起女人的，这些太医方才口口声声称赞这牛痘法妙至极，如今见齐东珠一介女之辈真的站了出来，却个个儿像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只会拿一双双不讨人喜欢的招子扫视齐东珠。

        但这事儿奇怪在，康熙发现小母从来没对自己出过这样的神情。这么一回想，这小母每次见了自己不谄媚讨好也就罢了，说话无所顾忌，行事荒唐可笑，脸上更是写满回避和尴尬。

        齐东珠拍了一个蹩脚的屁，不仅没有让康熙脸上若有似无的嘲讽神色消解，还使周遭太医的视线更加隐藏不屑。

        可谁知那小母听到曹寅名讳后，竟然出了对康熙而言十分陌生的敬畏神情。婢尊敬追捧曹寅并不奇怪，无论是朝廷还是中，谁人不知曹寅简在帝心，又谁人不知曹寅颇才华，有丘壑。

        “我有一法能降低接种牛痘的风险，便是以牛痘患者患结痂磨粉，

        康熙看她那鹌鹑样儿便心中有气。这女人平时装得像个受了惊的兔子，人一多便一言不发，擎等着往角落里缩，和不相识的侍卫太监说话也细若蚊蚋，和声细气的，仿佛没有脾气，可到了朕跟前儿，字字句句都不中听，还有本事给朕添堵。

        可看着这小母也一眼看中了曹寅温的脾，康熙心中却有几分不爽。他借机点到曹寅，也是为了吓唬吓唬那缩缩脑的小母。

        若是可以，她其实并不介意这牛痘功绩不记在她名下。她当时冒着风险提出此法并不是为了功绩和犒赏，而只是想要帮助在疾病之中挣扎受苦的百姓。更何况这牛痘法并非她首创，她不过是拾人牙慧的后人，虽说在这个时代无人知晓，但她确实担不起曹寅的一声“大才”。

        更有甚者，其中几人还面不屑。不用猜齐东珠都知，这几人定是觉得自己瞎猫撞上了死耗子，或是通过什么手段迷惑了皇帝，才得以这种嘉奖。

        康熙是锐之人，以往也注意到过小母这与众不同的异常，但他不以为意，归结于小母她天生缺。康熙是带着一种不跟她一般见识的心态容忍了她几番冒犯，可如今这一看，她原来也有这么小心翼翼地退让，眼带敬畏的时候啊？

        齐东珠被康熙点了名儿，还得了大才子曹寅的善言，当即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本能地对曹寅一笑，她同手同脚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对康熙行礼。

        即便是曹寅长相不及纳兰德那么出众夺目，也不及纳兰德那么有诗才，可也是旗人中颇盛名的才子了。

        “能为皇上分忧，是婢应该的。”

        “牛痘法虽已降低了种痘风险，却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学医者应当知晓，每个人质不同，有强有弱，牛痘虽不是什么大病，但对于有些弱之人或者年幼孩童来说还是有一定的风险。”

        康熙顿了片刻，对齐东珠说：

        曹寅人缘好，会说话儿，往日里总是三言两语就能哄得康熙龙颜舒展，今儿他说话也是没有半点儿不中听，可康熙却是回以一冷哼，说：

        齐东珠到底不是泥人儿脾，心中自然不愉。

        康熙十分看重曹寅的，两人儿时相伴，曹寅和纳兰德都为他御前效力，纳兰德如今已经下放为官，曹寅不久后也会入朝，而今他理政务时频频将曹寅带在边儿，也是为了多加提点。

        这仔细一想，竟是没有半分敬畏和崇拜掺杂其中。

        “牛痘法上就要举国推行，你若是还有些看法儿，今儿个就说出来。”

        “夫人此法妙，曹某佩服。”

也算是她有几分眼力见儿，曹寅骨子里是个比较温和的人，即使颇受康熙信重，仍然维持着文人风度。

        “你口中的大才，不正在你后藏着呢？”

        齐东珠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周围人的面色，见他们大多都在康熙发话儿后收敛了神色，没出什么瞧不起人的表情，而曹寅见她看过来，对她出了一点儿鼓励的笑意。

        曹寅闻言，神色一怔，继而有些惊讶地回看那几乎缩到墙角的齐东珠。不过他很快回过神儿来，收敛了脸上的惊讶之色，反而对齐东珠一笑，落落大方地说：

        这发现让康熙突兀地憋闷起来，目光又转到跪在地上的曹寅上，让曹寅无端打了个寒噤。

        齐东珠此刻还不知，她给自己那素未谋面的便宜阿玛招惹了事端，只是觉得寒直竖，那些太医隐晦的打量视线让她觉得如坐针毡。

        他不知齐东珠的份，只能看出齐东珠是中仆役装扮，梳着妇人发髻，看上去却年纪不大。此刻他倒是知齐东珠为何会与他们同行了。

        这人怎么养成的这个德行？晚些时候朕定将她阿玛寻来，好生看看哪个好人家能养出这种女儿来！

        齐东珠莫名有些脸热，方才被那些太医视线冒犯后的火气消弭下去，清清嗓子，开口说：

        “能救天下百姓…”齐东珠悄悄觑了一眼康熙的脸色，着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