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大小狗，突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已经将近十年了。

        而对于眼前的小狗来说，十年，让他从一个聪颖得有些古怪的小狗变成了如今结实严肃的半大狗崽。

        而她，彻底因为这些斩不断的感情牵扯，被束缚在了这个时代和这座殿。

        “――后来我就去看你了，我让你听她的话儿――”

        “嗯。”

        肃着脸，面儿上没有半分表情的小狗崽抻了抻脖梗，咽下了口中带着一点儿血腥味儿的块儿：

        “我听嬷嬷的。那时我被嬷嬷交到皇额怀里，第一次去听她的声音，她说――”

        “她就是和不想与你分离的我说了那句，  ‘四阿哥，你别哭了。’”

        “我自那以后，就不怎么哭了，嬷嬷。”

        小狗垂下来，两只乎乎的大耳朵耷拉下来，盖住了脸。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近乎无辜的茫然，而那顷刻间使齐东珠本就悲恸难忍的心千疮百孔。她不顾大敞着的门外熙熙攘攘的守灵人乃至皇亲宗室，倾将比格阿哥抱进了怀里。

        “我们听她的话儿，都不许哭了。娘娘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比格阿哥没有回答。他这个年纪，再加之是这副子，是没可能和萨摩耶阿哥一样，相信这种“人死后还会在天上看着他们”的美好祈愿了。他沉默地等待殿中一香燃尽，香灰被风刮过，零落得尽兴，方才用长大了一圈的白爪子拍拍齐东珠环绕着他的胳膊，低声说：

        “嬷嬷，我们回吧。过一会儿今日守灵的人便要到齐进殿了。”

        他说的自然是那些前来给皇后哭灵的皇子公主，还有嫔妃人。这新晋的、短命的皇后七日停灵已经到了最后一日，人人都得表现得悲痛万分才得当，免得遭了眼，落了不是。

        齐东珠没想到几乎连轴在灵前跪了六天六夜的比格阿哥突然提出要离开，一时心里拿不准他究竟是什么打算。但她也并不多么在意，便是比格阿哥随而为，心中半点儿打算也无，只是不想和那些发出真假参半哭声的人混为一谈，那也是不妨事的。

        因为齐东珠知佟佳氏的孩子们有多爱她，而佟佳氏又有多爱她养的孩子们。她是多么善良包容的一个人，心里只愿他们平安顺遂，怎么会苛责一日半日璀璨他们心的守灵。

        齐东珠和比格阿哥相继爬了起来，默默向殿外走去，许多并不隐晦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上，特别是她前稳步前行的比格阿哥上。

        齐东珠知，比格阿哥这几日不言不语，不哭不泪的模样已经足够招眼了。有些人面儿上是同情比格阿哥失去了皇后养母，人变得愣怔又呆滞，不会哭不知礼了，可眼里却透着赤的嘲弄。

        谁人不知，景仁这位本是没有封后的福分的，也就是看在与先太后沾亲和弱的份儿上，方才得了皇上怜悯，施舍了一日皇后的尊荣。可就这天大的福气，她却是承受不住，而四阿哥和八阿哥等被景仁养过的小阿哥本该因为皇后养母而水涨船高，如今却只当了一日皇后养子，便失了靠山，怎么看怎么像个笑话儿。

        只怪那位蹬蹬得太干脆，再看四阿哥这哭都哭不出的呆愣样儿，那些有心人心里早就猜测了个七七八八，描绘出景仁母子之间往日里莫须有的龌龊桥段。